呂華青
羊年夏日,在北京中國美術館觀看趙冷月百年誕辰書法展。趙先生是滬上著名的海派書法家,篆、隸、楷、行、草等近百件書法作品,見證著先生澄懷揮墨的七十余年。
年輕時,我也曾對書法產生過濃厚的興趣。記得1980年秋天,在北京的一間小會議室里看故宮博物院劉炳森先生揮毫,隸書行筆之美,令人拍案叫絕。日后,曾向友人借了幾本有關的書籍來讀。記得清人高鳳翰說:筆畫平直,仍有小篆特點,減去繁重的筆畫,即為古隸、秦隸;后來發(fā)展起來的隸書具有明顯撇捺特征,這是成熟的隸書,即八分……
面對書展,我感到中國近現(xiàn)代書法的歷史,注定要載入趙冷月的名字。這不僅與先生的書法成就有關,更重要的是先生70歲以后,在書法藝術的探索中開拓性地走上“衰年變法”的道路,震驚了書壇。
移步展廳,我的腦海中一直在思索,處在生命的藝術巔峰,是什么力量促使先生舍棄數(shù)十年練就的“豪華”,而面對質疑的眼光,去探索“松綁”的藝術?
趙冷月的兒子說,他父親一生都在寫字。先生小時候從唐楷入手臨池不斷,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年輕時從晉、唐到北宋帖學,各類書體無不窮究其遞變之跡。人到中年,重點轉學漢隸北碑,進而臨池“敦煌書法”、甲骨文、石鼓文、金文、籀文等六種文字與各體書法,自謂“博采眾長,遍臨百家”。60歲以后,先生仍無一日不抄碑臨帖,每天看帖寫字的時間達10個小時以上。其行書取法乎上,隸書風流韻致,楷書妙到毫端,被書法界公認為一代碑學大師。
可是,到了晚年,先生卻自嘆“遍臨百家,不知所宗”,沒有了方向,困惑與迷茫常常包圍著他。他發(fā)現(xiàn)又一片嶄新的藝術天地,是在認清“無法之法為至法”的道理之后。先生力破藝術認知的異說和社會輿論的壓力,棄唐楷的規(guī)范美、勻整美于不顧,堅持走自然、直率、凝重、質樸、淳古的路數(shù),追求書法整體的自然與和諧……
在一幅開面不大的展品前,我佇立良久,望著“墨磨人”三個字,我仿佛悟到了一種追求的精神,那就是我要尋找的答案。 在我的眼里,“墨磨人”蘊含的是一種飽受煎熬的過程,是發(fā)自心底的淋漓盡致的長嘯。對一個與墨為緣、將寫字視作生命的人來說,他的靈魂與筋骨不可能不經(jīng)受“墨”的長期“折磨”。我想,趙冷月先生在藝術道路上追求不已,一定是被“墨”“磨”的,是“墨”的魔力驅使著他永遠無法止步——“墨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