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災樂禍

趙培龍

那晚是南京入夏以來下最為猛烈的一場大雨，老天爺劈頭蓋臉一口氣倒下了3.3億噸雨水，等于下了100個玄武湖。

第二天剛好是周六。一夜暴風驟雨，賴床晚起，吃完早飯，出門想去菜場轉轉，下到一樓推開防盜大門一看，我的天啊，門前已是汪洋一片，積水早已沒過腳脖子。赤足蹚水來到小區門口，更是驚呆了，低洼處的積水已經深沒過腰，一輛轎車和一輛越野車熄火待援，輪胎淹沒水中，兩個主人站在齊腰水中，拿著電話高呼小叫。

雨不停地下，水不斷地漲。如果雨再下一小時，門前的水有可以越過大門，直奔地下室而去，同樓的十幾戶人家都會遭殃，后果十分嚴重！

怎么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即在門前筑壩。我和六樓的老王一合計，立即找來鐵鍬和蛇皮袋，冒雨取土壘壩。看到壘壩，我愛人拿著雨衣下來了，二樓的一對母女下來了，三樓的一對老夫妻下來了，四樓的女主人下來了，六樓對門的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下來了。男女老少，嘰嘰喳喳，打傘的打傘，挖土的挖土，裝袋的裝袋，運送的運送，壘壩的壘壩，只一會兒工夫，一道兩尺高一盡厚的防水壩就筑了起來。手下活兒一停下，眼里看到的、耳中聽到的全是各個樓前運土筑壩的場景和聲音，一片汪洋的小區里熱鬧極了。

水終于暫時被堵在了門外。雨還在下，聽說秦淮河的水漲得飛快，已經開始倒灌。堵，終究不是辦法。于是，二樓的母親建議去買水泵，三樓老者問怎么買、到哪兒買，五樓的年輕人說到網上買，送貸比較快……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最后，我和老王合計，建議物業統一購買，每棟樓配發一臺，如果他們不辦，樓內集資購買。大家異口同聲，推舉二樓漂亮能干的女兒前去洽談。

談天說水之余，狹小的樓道里大家由生疏到熟悉，繼而拉起了家常。尤其是幾位女主人，漸漸說東問西，談笑風生起來。你家幾口人？兒子在哪兒工作？你家孫子真可愛，多大了，上哪個幼兒園？你在哪兒工作？上班遠嗎？你們單位福利好嗎？你們兒子結婚后跟你們住嗎？……多少年的對門鄰居，由于天降暴雨，共筑水壩，終于找到了最佳結合點。

兩點左右，水泵買來了。二樓女孩在樓下發出了呼喚：誰家有解刀、虎鉗、鐵絲、膠布……那聲音不大，但仿佛號令一般，只一會兒工夫，一樓到五樓，紛紛下縷，有的拿著剪刀，有的拿著解刀，有的拿著虎鉗，有的拿著鐵絲，有的拿著膠布，有的拿著接線板……真是人多力量大，僅僅十分鐘左右，水泵就安裝完畢，可以抽水排澇了。

城市人的高樓效應，因了一場天災水禍而得以消解融合，這真是“禍兮福所倚”。此災此禍，何懼之有？

再往深里說，我們又有什么理由對“幸災樂禍”這個成語再抱偏見呢？

責任編輯：劉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