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媽咪”的聲音都是一樣

紅塵

塔透帕尼在尼泊爾語中是熱水、溫泉的意思，在喜馬拉雅山區風吹日曬徒步5天后，我夢想著能在塔透帕尼好好享用一次溫泉浴。可當我和向導毗兄弟在下午到達塔透帕尼時，一家一家的客棧全都客滿了。不知是不是這5天的暴曬，讓我的皮膚變成了橄欖色（很像一個尼泊爾土著女人了），還是因為我背著大大小小兩個背包，當客棧的女主人為我們打開僅有的一個房間時，竟然是在樓道的儲物間里放了兩張床，沒有窗戶，也沒衛生間和熱水。毗兄弟開心地揶揄道：“這就是我們這些‘毛驢住的‘五星級酒店，她把我當成向導，把你當成女背夫了。”女背夫就女背夫吧，我扔下背包，就跑到客棧外面露臺上拍魚尾峰的日落了。

當我蹲在地上專注地看著金色光線一點一點漫過冰冷的雪山頂時，我聽見身旁一個脆脆的聲音在叫：“媽咪，咖啡已經準備好了。”那是客棧的一個小男孩，只有9歲，起初我以為他是老板的兒子，但看見他跑前跑后端茶送水、擦桌子洗碗，才知道他是客棧的小傭人。毗兄弟說在尼泊爾有四分之一的勞動人口是童工，他們從小就遠離大山里的父母，在旅館或餐館里過活，以減輕家庭的負擔。

我不知道小男孩在叫誰，又繼續轉過頭去拍照，這時他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又重復了一句：“媽咪，咖啡已經涼了。”我當時就臉紅了，因為我沒有生養過小孩，也從來沒有人叫過我“媽咪”，我一下顯得非常不好意思。

吃飯時，老板的小女兒剛學了扭胯抖脖的印度舞，就在餐吧里練習，小男孩興奮地跑到我的餐桌前說：“媽咪，你去跳舞吧。”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如此親切地叫我“媽咪”，或許我長得像他的媽咪，或許他想念他的媽咪了，這次我終于習慣了這稱呼，一股母愛的暖流漫過了我的心里。

飯后收拾好行頭我就去溫泉游泳了，我夢想了好多天的溫泉，其實就是甘達克河邊不斷涌出熱流的一大片天然水域而已。徒步者、背夫、當地小孩，全都一鍋煮地泡在河里玩耍，喜馬拉雅的雪山倒影在黃昏時分的水面上是那樣的完美，我忍不住向暖流的深處游去。

這時我突然聽見一個驚恐不安的聲音在大叫“媽咪”，我一回頭就看見一個小孩的頭在水里像氣泡樣沉浮，我本能地狂打了五大把，一下把那個小孩抓了起來，送到了岸邊，啪啪啪地把他胸口里的水拍了出來。全世界任何一個孩子，無論他說什么語言，無論他是何種種族和膚色，當他呼喊“媽咪”時聲音都是一樣的。

在那一刻，我很敏銳地聽見了“媽咪”的叫聲，而在隨后的尼泊爾生活里，當有小孩這樣叫我時我再也不會感到陌生和詫異。

選自《重慶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