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利民

在我們的心里,天籟并不全是指那些自然界的美麗之聲,也包括那些深入心靈的聲音,那些難忘的聲音。如此,我們聽到的噪音,卻有可能是別人耳中的天籟。
樓下不遠處的一個平房里,每天都會傳出錛刨斧鋸加在木頭上的聲音。那是一家木材加工小作坊,給別人打造各種器具。我曾去看過,那位中年木匠很有個性,還是用著最古老的手工工具,那些什么電鋸一類的電動工具一概不用。不過這一點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定做些東西,人們都崇尚純手工制品。
有時挺煩那些隨風傳來的噪音的,很難讓人靜下心來。不過我漸漸發現,有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幾乎每天中午都在那小作坊門前轉悠,起初我以為是木匠家的孩子,后來發現根本不是。有一次實在是好奇,就去問男孩,他告訴我:“我家在后面的小區里,我爸也是木匠!”
原來,男孩的父親去年因病去世了。以前他沒事時總是在一旁看父親做木工活,他來這里,就是為了聽聽那些熟悉的聲音。我心里忽然很感動,那些噪音也一瞬間充滿了溫情。
一個女孩曾在日記里深情地回憶自己的父親。她從小就失去了母親,是父親將她撫養長大。她膽子一直很小,一到夜里就會被莫名的恐懼包圍。幸好有父親在身邊,父親睡覺時鼾聲如雷,起初她很難入睡,不過漸漸就習慣了,而且,父親的鼾聲響起,恐懼便一掃而空。后來大些之后,她有了自己的房間,每到夜里,父親的鼾聲仍會穿透墻壁,驅散她心里的害怕。
上大學以后,幸好宿舍里住著6個人,晚上的時候還不算太害怕,可是總覺得睡夢中少了些什么。畢業后,她留在了那個遙遠的都市,自己租房子住,曾經的恐懼又如約而至,害得她常常整夜失眠。回了一次老家,再次聽到父親的鼾聲,她睡了許多年來最香的一覺。
回到工作的城市,她終于可以每晚安眠了。因為她錄下了父親的鼾聲,睡覺時,就戴著耳機,在陣陣巨大的鼻息中入夢。她說,父親的鼾聲,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可以給她一枕最美的夢。
我有一個朋友,喜歡聽路邊工人切割大理石或者道磚的聲音。那聲音極尖銳刺耳,是純粹的噪音,真不知她這個愛好從何而來。而且,每當她心情不好時,就會跑到馬路上或者施工現場,去聽那種讓人躲之不及的聲音。
后來她終于告訴了我緣由。她兩歲的時候,便患了突發性耳聾,從此在無聲的世界里生活了10年。父母帶著她四處求醫,總無效果。很偶然的一次,在治療中讓她看到了希望。經過堅持針灸和服藥,就在一個晴朗的日子,她便突然聽到了聲音。
她說:“我聽到的第一種聲音就是切割機發出的很響的噪音,可是聽在我耳里,卻是那么動聽迷人,這個世界終于又用聲音擁抱我了。所以每當我失意時,或者心情不好時,我都會去聽那種聲音,告訴自己,別人耳中那么難聽的聲音,都可以是我的天籟。”
編輯/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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