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

段沅君

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概說的就是他吧。只是一件小事，可在許多人都做不到的情況下，身份卑微的他卻做到了。哦，忘了說，他是天橋上一個年老的乞丐。

瑟瑟秋風卷走了殘敗的枯葉;被風掃過的地方，發出悉悉的聲響;幾根落單了的發絲被吹得肆意飛揚。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曾經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現在也不過寥寥數人，都是那般行色匆匆。我的身旁無人相伴，帶著一顆被寒風吹冷了的心，我緩緩走上天橋。

天橋上大都是與我一樣形單影只的匆匆過客。不，在天橋一側的中央還坐著一個乞丐。遠遠地看去只當是一團黑漆。我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頭，我自問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腦海中又不自覺地浮現出同學與我說起的被乞丐當街攔截討錢的事，于是在經過他身側時，我故意地把手從溫暖的口袋里伸出，好似在說：看，我手里沒有一分錢哦。我安然地走過他。

突然，“姑娘，那個小姑娘停一停”。我疑惑地停步、轉身，是誰，在叫我嗎？可我身后除了他便空空再無一人，難不成……

“小姑娘，你的錢掉了”。他笑著這么對我說，手心里赫然躺著一張被疊了幾道的十元紙幣，看來真是我掉的，我走近他，卻在看清他的一瞬間愣住了，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歲月的刀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印痕，眼角處那被時間沖蝕所留下的溝壑，在他的笑容里顯得更深了，耷拉著的眼皮下是一雙渾濁的眼，但那眼眸中的和善，卻永遠不會使人忘卻。他的目光那么輕那么柔，那黝黑的膚色襯著那笑容是如此憨厚。只是，我看著他身上披著那不知用幾塊碎布縫合而成的毯子，眼神不由得黯了黯。我想，他曾經是一個怎樣的人呢？或許他曾是父母的嬌兒，或許他有過錦瑟年華，或許他還曾享受過天倫之樂，可是這么多美好的假設或許都抵不過一個真實多舛的命運。最終他流浪街頭，以乞討為生。

“小姑娘？”他猶疑地望著我，啊，我在做什么？我歉意地吐了吐舌頭，看著他那龜裂而滿是污穢的手，毫不猶豫地接過紙幣，笑著對他說了聲“謝謝”，又從口袋里另拿出十元錢放在了他那賴以生存的塑料碗里，然后默默離去。

我不知道最后的舉動是否正確，也不知那樣卑微的他有沒有被我傷到自尊，更不知他會如何看我。我只一直在想，想起我曾經在車上掉落的一塊錢，被旁側同校的同學不知羞恥地撿起收入囊中，想起那曾經《撿到一分錢》的童謠被改編后的樣子，想起現在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真的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只是將拾到的他人之財歸還失主，只是對著飛來的橫財不起貪念……

走下天橋，身旁依舊無人相伴，心卻是暖暖的。

（作者簡介：武漢水果湖中學高中部學生;指導老師：喻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