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名士的狂戀奇情

易順鼎在戲院中，看了劉喜奎的演唱，驚為天人，魂不附體地瘋狂起來。每日午、夜兩場，絕不缺席。一見喜奎出場，便把右手袖口罩著嘴，喊出“我的親娘啊”！

愛情一般是關于男女關系。男女關系至為復雜，而永遠花樣翻新。這中間喜劇很多，悲劇也層出不窮。民國之初是價值重估的時代，男女關系方面改變尤多，眾多文人名士競展真情。

辜鴻銘贈書情詩

毛姆所著《中國剪影》記載了他拜會清末學者辜鴻銘的事情——

他是中國孔子學說的最大權威。據說他英文、德文都講得很流利。他擔任過慈禧皇太后的一個最大的大臣的秘書許多年，可是他現在退休了。關于這夷狄之邦的有用的科學，他只嗤之以鼻了之。從一切我所聽到的關于他的話，我結論說，他是一個有骨氣的人。

“我著過二十本書，”他說，“那是歐西出版物中唯一注意到我的一次。”

最后，我不得不走了。我站了起來。他執住我的手。

“我很想送你一點東西，作你訪見中國最后一個哲學家的追憶，可是我是個窮人，而且我不曉得要送什么東西才值得叫你接受的。”

我極力說我這次謁見的追憶本身已經是一件無價之寶的禮物了。他微笑著。“我試送兩首我作的小詩給你。”

“當中國還是個文明的國家的時候，”他以譏諷的語氣反駁，“所有受過教育的人至少也會寫風雅的詩句。”

當我讀這些詩句的時候，我吃了一驚。

當初你不愛我/ 你的聲音是那么甜美/ 你的眼里充滿了笑意/ 你的雙手纖細溫柔/ 后來你愛上了我/ 你的聲音變得苦澀

你的眼里充滿了淚水/ 你的雙手僵硬干涸/ 這是多么的令人悲傷/ 因為愛使你變得/ 不再可愛

我曾乞求歲月匆匆/ 帶走你明亮的雙眼/ 你如桃花般嬌嫩的皮膚/ 和你迷人的青春朝氣/ 那樣我就可以獨自愛你/ 你也會在乎我的愛

歲月真的匆匆過了/ 帶走了你明亮的眼睛/ 你如桃花般嬌嫩的皮膚/ 和你迷人的青春朝氣/ 可是我卻不再愛你/ 也不再在乎你的愛

胡適維持舊式婚姻

胡適在他的《四十自述》里，說他在上海曾經荒唐過一陣子——他學會了喝酒、鬧酒、打架、逛窯子。說到“逛窯子”，他只承認吃花酒和有妓女陪著打牌為止。

胡適在美國留學時，正當青年，身材、面容、學識、風度、談吐，對人的體貼，等等，都能使女孩子心折。當然也有中國的女學生，對他有過特別的交往，但都沒有鬧到公開的程度，僅僅有部分的風聞而已。

胡適逝世之后，報紙曾公開一件胡適的秘密，便是有一位美國女孩子韋蓮司的友誼，曾有纏綿的情書多封，編輯先生且將此一段記事，標題為“形同情侶”。這是那位編輯先生的客氣——筆下留情，“情侶”就是“情侶”，有什么“形同”呢？他大概想著，以胡適對女孩子的謹慎態度，怎會成“情侶”呢？加上一個“形同”，以減輕其分量而已。

胡適的婚姻，完全是奉母親之命。不過在花燭大典時，他又作一番改革禮俗的事：第一，新娘子不穿大紅的禮服，結婚禮服是他從北京帶回去的黑緞繡花裙襖。新郎胡適也不穿長袍馬褂，而出籠了一件從美國帶回來的燕尾服。而且，從北京買了兩份結婚證書回來，并請好友許怡蓀任證婚人。拜堂時也不行叩頭禮，而是新郎新娘相對三鞠躬。當他把結婚儀式改得簡單隆重之后，胡太夫人說怕閭鄰議論，胡適也鑒于改革禮俗不難，但在原則上酒席仍絕對豐富，也即禮可簡，吃不可減！也許是婚筵辦得很好，對于那次“婚禮改革”，胡氏并未受到父老們的責備。

胡適的這一種舊式的婚姻，一直維持到最后，沒有鬧過“婚變”。這是令舊時代的人物特別欽佩的，而許多其他開風氣的改革，又為新時代的人物所敬仰。胡適一生的愛好，是書籍，而江冬秀女土對他的書桌和書架，則絕不感興趣。江冬秀女土只是一個舊式的優秀的婦女，說與新人物胡適是一種美滿的婚姻，似乎是一種遺憾。

易順鼎狂戀女名伶

清末官員易順鼎在幼年已顯出其聰明，有神童之譽。他才思橫溢，志向特高，常有懷才不遇之感，又遭到改朝換代和新舊潮流的沖擊，遂由悒郁憂憤，而演變到豪情狂放，終至浪蕩狎邪，專向美婦人作瘋狂的追求。

辛亥革命這一陣掀天揭地的大變動，易順鼎不能適應，他丟掉從欽廉道臺調省的官職，從廣東秘密跑到上海，天天和樊增祥看戲聽歌，由此認識女伶王克琴，頓生欲念，向王追求起來。他每日必看王的戲，每日也必到王的寓所，向王歌頌獻媚，弄得笑話百出。

這時，在故都的坤伶劉喜奎，正大紅大紫，顛倒眾生。風靡故都，紅遍戲劇界。

一天，易順鼎在戲院中，看了劉喜奎的演唱，驚為天人，魂不附體地瘋狂起來。每日午、夜兩場，絕不缺席。一見喜奎出場，便把右手袖口罩著嘴，喊出“我的親娘啊”！他曾撰寫長歌，頌揚劉喜奎，自述“對天誓愿”有七：一愿化蠶口吐絲，月月喜奎胯下騎;二愿化棉織成布，裁作喜奎護襠袴;三愿化草制為紙，喜奎更衣常染指;四愿化水釜中煎，喜奎浴時為溫泉;五愿喜奎身化筆，信手摩挲攜入直;六愿喜奎心化我，我欲如何無不可;七愿喜奎之母有特權，收作女婿丈母憐。

劉喜奎經過易順鼎這樣瘋狂的追求和瘋狂的吹捧之后，名聲如日中天。可是最后，她洗盡鉛華，與陸軍部科長崔承熾逃到天津結婚，易順鼎的瘋狂追求落了空。

后來，易順鼎又迷上坤伶鮮靈芝。靈芝也是北京有數的坤伶之一。但她是有夫之婦，丈夫對她約束很嚴。丁某知道易順鼎在追鮮靈芝，自然對鮮更加防范得厲害，幾乎到寸步不離的程度。

易順鼎逝世后，有人在他的小箱子中，找出鮮靈芝的書信數十封，情詞悱惻，至為感人。看過這些書信的人，都說：“鮮靈芝待此老不薄，難怪他對鮮伶這樣迷戀啊！”順鼎的女公子看了，則對人說：“這不是鮮姑娘寫的，根本是我爸爸自己寫的。”

這事一經傳播，眾議紛紜。有的說：“易順鼎一生追求美婦人，到老來，內心更加寂寞，只有用所愛者的名義，向自己寫信，來安慰自己。這不是精神手淫嗎？真是可憐！”

梁啟超割私愛表忠貞

談到梁啟超的愛情生活，就必須先提他對婚姻、愛情的基本信念。他堅決主張一夫一妻制，并且不允許背著妻子去亂搞女人，尤其不能納妾。

梁啟超的婚姻，是標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主角，沒有先行來往，更說不上談情說愛。他們是在結婚之后，才開始建立感情的，彼此慢慢適應，以致情愛加深，進入了戀愛狀況。啟超先生和夫人的情感怎樣，可從他在戊戌變法后逃亡日本時，給他夫人蕙仙女士的信中，得知一二。

“……卿之與我，非徒如尋常人之匹偶，實算道義肝膽之交，必能不負所托也”。[光緒（下同）二十四年九月十五日與蕙仙書]

（2）“……卿我之患難交，非猶尋常眷而已。雖相思甚切，不敢涉私情也。惟望信甚急，乞即寫回信至要。” （二十四年十月六日與蕙仙書）

可知梁先生與其夫人超越了一般世俗夫婦，在情愛之外，還有以“道義肝膽相交”的俠義。梁先生的外型，夠得上當時美男子的標準，戊戌政變之后，他已是“大名垂宇宙”的人物。如此風神瀟灑、光芒四射的人物，當然極有吸引力，于是就有女子為之傾倒了。

梁先生居檀香山時，有一位華僑女郎何蕙珍，給了梁先生一次很大的考驗。何女士學問志氣，均逾尋常，因慕梁先生才名，曾主動向梁先生追求，梁先生以環境關系，且與他一向的主張不合，雖然心頗戀戀，但終于毅然推卻。他曾有詩《紀事二十四首》來歌詠此事，足證影響他的深刻。

梁先生為了此次的心戀，曾給他的夫人一封很長的信，敘述經過。梁夫人接到這封信后，想玉成其事。梁先生于是正色給太太寫同信：“以勢以理論之，豈能有此妄想？”示以決絕。然而這次心戀的甜美，梁先生卻終身不能忘懷，竟連寫了二十四首詩來紀念。

梁先生這次的心戀，實在是一種痛苦的經歷。凡能堅守原則的人，必須割私愛、去私利，方能保持名譽。梁啟超之所以為人敬仰，并能作后人之師，便在于此。由梁先生一生所作所為看來，獲得名譽固屬不易，但能保持令名，就更難了。梁先生實不愧為情海中的智者。

（《民初名人的愛情》劉心皇/文 海豚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