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第一次聽樸樹

盧世偉

如今還能一眼看出這張照片中的人是誰的已經不多了，盡管照片中的人現在很有名。他，是樸樹。

我最早看到這張照片，大約是在1996年春天前后的一期《音像世界》的資訊里，當時麥田簽下了3個新歌手：樸樹、葉蓓、尹吾，然后推薦樸樹的新歌《火車開往冬天》。必須承認，當時我并沒有認真聽過這首歌，也不認識樸樹，我純粹是被他這個厲鬼式的發型，或者說這幾綹長劉海給吸引了。

沒想到沒多久，我就親眼見到這幾綹長劉海了。那一年，全國的校園民謠運動正搞得如火如荼，在那個冬天“巡回”到了武漢華中農業大學，當時幾乎華中地區的所有校園歌手都來了。我當時是華中農業大學的英語老師，所以演唱會那天，學生們就請我過去前排就座了。

樸樹的出場頗有笑果，笑果當然是因為他額前的那幾綹劉海，見大家一看到他都笑了，他就十分不好意思地也笑了笑，大高個哈著腰跟大家羞澀地點點頭，“我是樸樹！”然后就抱著吉它唱起來了。

我忘了當初他是不是穿著海魂衫，只記得他抱著吉它坐在一個高高的獨凳上，手指在琴弦上一擺，一句“失傳已久的大海”之后，他就那么開唱了起來。你能想象一個高個的男孩（在當時的武漢，這個身高的男孩已經可以算大高個了），瘦瘦的，單薄且簡單的衣衫，抱著一把大大的吉它，坐在舞臺的中央，千人矚目的位置，卻在他那種很北方人的嘟嘟囔囔的聲音里，展開一副迷茫而執拗的畫面，很容易讓人想起村上春樹或者巖井俊二語系里的蒼白孤單少年，在青灰色的海邊吹著風堅毅前行的樣子。

“有一天老奶奶告訴我”，這是那首歌里我唯一想得起來的一句歌詞。那一夜之后，這首歌好像就徹底失傳了，沒有再在任何地方聽到過，樸樹后來的專輯里也完全沒有它的位置，甚至在他從成名到走紅到成為情懷男神的整個過程中，都絕口未提過這首歌，據說樸樹也根本沒有留下這首歌的錄音版本。

那一晚，真的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聽到這首歌，見到樸樹的那幾綹劉海，之后，真的就成了失傳江湖的孤本，絕跡已然20年，跟之后再見到的樸樹，再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