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 楊天宇

1942年,來自奧地利的猶太籍醫學博士羅生特由陳毅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在戰爭中救死扶傷。他的貢獻不在白求恩之下,卻被遺忘了近40年。直至1986年,這個名字才出現在了研究者的視野里。2003年,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稱羅生特是“中奧人民友誼的象征”。 ——編者
中共特別黨員
1938年3月,納粹德國占領了奧地利,上萬名“不可靠分子”被捕,投入集中營。35歲的猶太醫生、奧地利社會民主黨人雅各布·羅森菲爾德也在其中。1939年夏天,他獲釋出獄,被判終身驅逐出國。
1939年8月,羅森菲爾德來到上海。他加入了波蘭籍猶太人希伯領導的一個小組,經常在一起學習馬列主義著作和中共的抗戰主張。后來,希伯介紹羅森菲爾德去了蘇北。
彼時新四軍剛重新組建,1941年3月20日,代軍長陳毅和政委劉少奇在鹽城召開大會,歡迎羅森菲爾德的到來。翻譯沈其震還給他起了一個中文名字——羅生特。
1942年春天,經中共華中局批準,羅生特成為中共的特別黨員。此后,他先后參加了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服役達9年之久。
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他提出,想回解放了的祖國奧地利去,和家人相聚,同時動員舊友來參加新中國建設。中央批準了他的請求。
在上海,時任市長陳毅設宴為他踐行。沒想到,這一別竟成永別。
客死以色列
1949年11月末,羅生特回到奧地利,得知母親已慘死于集中營,弟妹也都逃離了奧地利。家破人亡的他,在維也納漂泊無依。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戰爭爆發,羅生特非常希望能回到中國。他向中國駐東德大使館申請簽證,但因在抗美援朝期間,中方對與西方人員接觸非常審慎,沒能如愿的羅生特受到很大打擊。
1951年,羅生特又去了中國駐瑞士大使館,再次提出去中國的申請,遲遲未獲答復。1952年年初,他終于接到中國駐瑞士大使館的回復,請他去大使館面談。3月11日,他給在英國的妹妹寫信說:“應我的老公司(指代中國的暗語)的邀請,我在歐洲待了四個星期。會面沒有得出最終的結論……不過我還是充滿信心。”
去以色列后,健康每況愈下的他住進了醫院——1948年平津戰役結束后,他患上高血壓、冠心病、主動脈硬化性心臟病和陳舊性心肌梗塞。
1952年4月22日晚,羅生特心臟病發作,驟然去世,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這個曾經與白求恩比肩的名字,就此湮沒無聞。
“羅大鼻子”
羅生特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已是上世紀80年代。
1986年,解放軍后勤學院學術研究部成立了后勤歷史研究室,該室研究員馮彩章、李葆定去了羅生特曾經工作過的山東省莒南縣調研。
當地老人仍與抗戰時一樣,親切地稱呼羅生特為“羅大鼻子”。“羅大鼻子”搶救產婦、治療傷病的故事,比比皆是。馮彩章和李葆定調研后認為,羅生特在中共軍隊中服役9年,轉戰三大戰略區,是擔任軍隊實際職務最高的西方人,對中國抗戰和中國革命的貢獻都不在白求恩之下,但卻幾乎不為人知,這是很不相稱的。
1988年1月30日,他們在《健康報》頭版發表了紀念羅生特的文章《遲到的紀念——追記奧地利醫生羅生特》。
1988年初秋,羅榮桓夫人、曾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的林月琴和肖華(曾任八路軍山東軍區政治部主任)的夫人王新蘭共同回憶了當年。
羅生特是泌尿科和婦科專家,陳毅的長子陳昊蘇就是他接生的。戰爭年代,醫療器械匱乏,他就去鎮子上,用銀器打造了一把銀刮匙和一套從小號到大號齊全的子宮頸擴張器,用來做人流手術。他還打了幾條尿道探條,加上之前從奧地利帶來的膀胱鏡,構成了泌尿科的完整器械。很快,他就名聲遠播。
1943年4月,得知羅榮桓尿血嚴重且查不出病因,陳毅致電中央,建議羅榮桓到新四軍來,由羅生特給他治病。
光輝業績已載入史冊
林月琴參與此事后,局面很快打開了。1990年8月,她和國務院原副總理、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谷牧出席了臨沂市的一次會議。在會上,谷牧對山東省副省長宋法棠和省政協副主席陸懋曾談到羅生特,要求他們抓一下紀念活動。
9月28日,給中央軍委的報告完成。上面寫道:“羅生特,同白求恩、柯棣華一樣,是戰爭年代在我軍衛生戰線工作的國際主義戰士。由于對他非常熟悉的我黨我軍領導人劉少奇、陳毅、羅榮桓、肖華、黃克誠、彭雪楓等均已逝世,加之過去對他未予大力宣傳,致使這位曾為中國革命作出卓越貢獻的國際主義戰士長期以來鮮為人知。”
2003年,由對外友協主辦,在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辦了為期一個月的“偉大的奧地利國際主義戰士羅生特生平展”,同時舉行了《中國的大時代——羅生特在華手記》中文版書籍的發行儀式。
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也為此書寫了賀函:“羅生特大夫從1941年到1949年間,把自己最寶貴的年華貢獻給了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他的光輝業績已載入史冊。他是中奧人民友誼的象征,將永遠為后人所緬懷。
百歲誕辰的羅生特,終于哀榮備至。
(摘自《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