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心是什么樣的心

鄢福初

藏書樓上頭，讀書樓下屋。

懷哉千載心，俯仰數掾足。

——朱熹《山齋》

乾道三年（1167），朱熹到岳麓書院講學時，住在山齋。詩歌記敘了他在齋內的讀書生活。

我每次去岳麓書院，常常身不由己地走進了一種尚未完全醒來的夢境：若干年前，有一撥又一撥神情專注的讀書人，在這個院中，要么各自背誦經史典籍，要么則意氣風發地談論家事、國事、天下事……這些讀書聲穿越時空而來，似乎在用聲音證明一種永恒的存在、一種亙古的價值。今天的岳麓書院，業已成為一個凝聚了讀書人夢想的地方。那么，曾經，是什么在吸引著那些遙遠的讀書人，像撲火的燈蛾一樣云集而來？是知識嗎？是光明嗎？是功名嗎？或者是夢想嗎？

朱熹說都不是，是千載心！然而，千載心又是什么樣的心呢？

今世的大讀書人饒宗頤先生為了勉勵學生薪火相傳地“接”著自己做學問，曾鄭重其事地贈詩給他們：“更試為君唱，云山韶濩音。芳洲搴杜若，幽澗浴胎禽。萬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天風吹海雨，欲鼓伯牙琴。”“萬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饒先生說，不磨就是不朽。古人所追求的不朽，就是立德、立功、立名。中流猶言在水中央、大潮之中，自在則是指獨立的精神。先立德、立品，再做學問、做藝術。立足學術主流，追求博大而深遠的大智慧。

饒先生的“萬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是朱熹懷哉的千載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