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失敗而生

郁李

相信美國作家海明威本人一定不知道，他的名字譯成中文之后，有了一個“海”字，大概一切只源于巧合，但又總是能讓人讀出些微妙的聯系。

2003年初的一天，全世界的媒體都報道了一條訃聞，去世的老人是古巴人，名字叫雷格里奧·富恩特斯，享年104歲。通過訃聞，人們得知雷格里奧是一介平凡普通的漁夫，他從未有過什么豐功偉績，在捕魚領域也沒有過多么了不起的建樹，而他為什么會享有如此哀榮呢？

這還要從70年前說起，當時只有30歲的雷格里奧出海捕魚，在海上遇到了一個因船只遭遇暴風雨而生命岌岌可危的人，雷格里奧立即把這個人救上自己的漁船，兩人一見如故，很快成為朋友。之后的很多日子，雷格里奧帶著這個新交的朋友出海，向他展示自己高超嫻熟的駕船技術，即使遇到風暴亦臨危不懼。在海上，雷格里奧對朋友講述了十年前自己捕獲1000磅大魚的經歷，神情顯得格外驕傲。

這位被雷格里奧救起的朋友，就是作家海明威。

雷格里奧說，他21歲的時候，獨自出海，一心想捕到一條大魚，在海上待了很多天，趕上了可怕的風暴，但老天賜予他好運，他和他的船不但脫離了危險，而且還捕獲了一條上千磅的大魚。當時，他高興壞了，拖著這條被鉤住的大魚凱旋，但回去的路程太長了。在途中，遭到了鯊魚群的圍攻，拖在水中的大魚被吃得精光，上岸時幾乎只剩下了碩大的骨架。

這段經歷，雷格里奧說得津津有味，雖然最后的結果不如意，但他依然對自己的“成就”充滿了得意。而在海明威看來，這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成為埋在心中的種子。數年之后，海明威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對海洋和海船著迷的他改裝了軍隊中的巡邏艇，雷格里奧陪同海明威駕駛著這艘改裝巡邏艇在加勒比海追蹤德國人的潛艇，倆人此時已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戰爭的殘酷沒能使海明威忘記雷格里奧的那段經歷。終于，在1952年的圣誕節，海明威懷著強烈的創作欲，寫下了一個老人與海的故事。

在《老人與海》中，21歲的雷格里奧被換成了老漁夫圣地亞哥。風燭殘年的圣地亞哥一連84天都沒有釣到一條魚，但他不肯認輸，終于在第85天釣到了一條身長十八英尺的大魚，大魚的反抗比海上的暴風雨還要猛烈，老人獨自一人，沒有武器，沒有水，沒有食物，他拼盡了全力，經過了兩天兩夜，終于殺死了大魚。然而鯊魚的攻擊接踵而至，最后大魚難逃被鯊魚吃光的命運，老人回到岸上時也只拖回了一具魚骨。老人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從夢中回想往日的美好歲月，以忘卻殘酷的現實。

這樣的結局對于一個老人來說，恐怕是最辛酸的了，然而，海明威筆下的圣地亞哥，恐怕比《老人與海》的讀者們要堅強許多。“人不是為失敗而生的，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這是書中最耀眼的一句話，海明威所塑造的，正是一個勇敢堅毅而永不言敗的人。

海明威從小跟隨父親學習打獵，14歲時，又迷戀上“文明與野蠻并重”的拳擊運動。第一次參加拳擊比賽，海明威被打得鼻青臉腫，但在父親的鼓勵下，他重新站起來，堅持學習下去，于是拳擊成了伴隨海明威終生的愛好。從小堅強無比的海明威在遇到漁夫雷格里奧之后，便徹底愛上了大海，在他心里，渺無邊際、兇險重重的大海成了最難以征服的地方，而雷格里奧的經歷，也讓海明威更加感受到了人類應有的剛毅品質。

這個關于大海的故事，不僅為諾貝爾文學獎所認可，同時它也是海明威本人最愛的作品，圣地亞哥這個“硬漢”更成為許多人欽佩不已的偶像。著名作家張愛玲曾經滿懷敬意地翻譯了《老人與海》。在序言中，她說道：“老漁人在他與海洋的搏斗中表現了可驚的毅力——不是超人的，而是一切人類應有的一種風度，一種氣概。”

“人不為失敗而生”，這一定是海明威最希望向我們傳達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