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質生活·專欄·設計

勒柯布西耶（簡稱柯布）在建築學上首要的目標之一是學習生活，發現、創造不同的建築赤裸裸的本質，這也是他建築學的獨特性和原創性。柯布對理性結構、質樸材料和標準化的信奉，深深地紮根於追求苦行與融洽的修道主義學說。柯布認為，建築的情懷是高於其他形式的藝術。在他內心深處相信，建築該有著柏拉圖式的莊嚴、數學的秩序、深沉的思索和來自情感交流的和諧感受。柯布本人刻苦和苦行生活的原則一致，其建築設計體現出克己、認知和勇氣。建築作家賽繆爾描繪柯布把自己當作「堂吉訶德」式的理想主義者，充滿著異想天開和自我主義。

作為今天少數了解柯布真正理念的建築家Jose Oubrerie（柯布工作室的最後一位成員），他認為柯布一生是在維護他的設計意圖的苦鬥中度過，用行動捍衛自身對建築的信仰與原則；他深信柯布是現代建築中最有獨創精神的一人。如果說美國賴特的有機建築是與自然契合，那麼柯布的建築就是另一種對立的自然美學，制衡互動，相連對抗，建築物懸浮在大地上仰天對比。美國四零年代作家安蘭德小說裏的男主人公，不管在建築哲學或態度上，都是以柯布為原型塑造的。

而小說源泉至今還是風靡全世界，可見柯布的影響力不一般。

觀察，在這些老建築師的經驗裏總是頭等要事。在基地勘察中感受大地，中國古語稱這行為是「相地」。「相地」是一種富有想象和玄乎的理念，見仁見智，但不可否認它是門藝術。柯布鐘意在「相地」時不斷地用草圖記錄分析，再以不同比例的模型來推敲設計意圖。柯布深信，建築是圍繞一系列展開的視野面而建的，遠方的景致、地形和自然，會為他打開預期的或意外的一扇扇門，展現出意想不到的空間，就像超現實主義的畫和希區柯克的懸疑電影。

洞察力是柯布建築的基本原則，草圖、哲學、工程學和地域性藝術是支撐，個人建築精神是一切。柯布奢求建築空間是一種開放式的體驗，虛實有度——柔和的陽光、大自然的味道、與天相連的無邊際的綠地……都是用言語無法形容的。他侍奉光影為建築的精神能源，就像人類離不開水似的。柯布常說他沒有體驗過信仰的奇跡，但他常常知曉那難以形容的空間的神奇，這是有創造力的情感的頂峰。

建築就是把複雜的事情簡單做，簡單的事情重複做，重複的事情用心做。設計用心做才會有新體會，用心做才有真精神。非凡的精神造就非凡的建築，非凡的心造就非凡的時代。沒有所謂的孤獨，也沒有孤軍奮戰，只有永不言敗的精神，才能讓「存在」的意義更加偉大。建築師是記錄時代與文化的見證者，使命感與信仰是他的一切。Architecture在希臘古文裏是建造的原則與技術，建築的基礎應該從這裡開始，而這古文的含義是建築的根本。再非凡的建築思想也離不開根本，這根本就是前人的創造。

1996年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建築系主任Jose Oubrerie帶著我和一群熱愛建築的學生，一起延續柯布設計體系的研究，創作一些沒有柯布後的設計創新。其中一個案例為Z-HOUZ，2000年曾在日本GA雜誌上刊登。這是一個很小的住宅，原始房子是個80年代美式獨立住戶，兩層高，人字坡頂，四周開闊，緊鄰河邊。夫婦因為小孩已成人，原建築物不再亮麗，希望建立一種新舊協調並有時代美學的住宅。Jose Oubrerie帶著我先後多次造訪業主，多次「相地」，多次探討。最終以延續新舊空間關係為設計主題來連貫家庭活動。新住宅部分擁有開闊的視覺環境感受，天氣變化和實際生活需求都是營造這座小房子的重點。新建築圍繞著原始建築物由地而升，「新-舊-新」的空間關係看似平凡卻變化多端，建築外觀對立中和諧，相負相稱依地而起。建築的外形是由內向外的一體，有著柯布原則性的傳承。新建築的幾何形狀更表現出不一樣的柯布式視角。雖然已過去了多年，我對這方案依然情有獨鐘。

今天已經是21世紀了，建築學不斷在進步與提升；但我們除了研發新建築學，是否還記得我們的根源與過去？是否能在創新的同時飲水思源？或許建築師們的生活成長道路更能告訴我們建築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