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扎克：揮筆成劍，喜劇人間

幽篁彈箏

他筆下的葛朗臺，視財如命，貪得無厭，成為文學史上最著名的守財奴；他筆下的高老頭，溺愛無度，卻被女兒無視，慘死在閣樓上也無人問津。

他的筆是萬花筒，透過文字能洞曉世間萬象、人情冷暖；他的筆是出鞘劍，揮弄之間，便是喜劇人間。

這一期，請走進大文豪巴爾扎克的文字帝國。

最可怕的童年

什么是“最可怕的童年”？

一個人回憶自己的童年時用了“最可怕”這樣的形容詞，或多或少都會令人感到一種無奈的悲哀，巴爾扎克正是在悲哀中無聲無息地度過了自己不堪回首的童年。

巴爾扎克的父親是位善變又圓滑的農民，趁著1789年資產階級大革命的浪潮，他投機取巧地由農民一躍成為軍需官，又混跡銀行界，終于擺脫了窮日子，因此巴爾扎克出生在了一個富裕的資產階級家庭里。

然而，富裕與否，對于一個孩子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而健全的家庭和呵護的愛，才能滋潤本該溫暖的童年。

可這些，對巴爾扎克而言都是如星星般遙遠的奢望。

巴爾扎克的父母除了爭吵還是爭吵，他還未滿月時便被送到乳母家寄養，只有星期天才得以與家人團聚。排行老大的巴爾扎克還有弟妹三人，但無論是兄弟姐妹的情誼，還是父母的愛護，巴爾扎克都不曾感受到。難怪多年后當他回憶童年時，他只會說：“這是任何人命運中所不曾遭受到的最可怕的童年。”

荊棘遍野，苦其心志

《孟子》曾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句話用在巴爾扎克的文學之路上，真是再精準不過了。今天，當人們談論巴爾扎克時，公認他是一個文學巨匠，可是在當時，默默無聞、甚至屢遭碰壁的他為了等到這一天，付出了常人難以忍受的辛苦。

幼年的巴爾扎克在圖爾近郊過完了幾乎被家人遺忘的童年后，稍大時便被送到旺多姆教會學校，戒律嚴苛的幽禁生活，古板無趣的制度，殘酷冷血的教師，繼續摧殘著巴爾扎克敏感的內心。學校的生活灰暗壓抑，偶爾回家時又絲毫感受不到父母的溫情，小巴爾扎克對家人的滿腔熱情換來的只是噩夢般的白眼和訓斥。對于身為銀行家女兒的母親，巴爾扎克先是害怕，再到冷淡，最后則是憎惡。他甚至說：“我從來沒有母親，她實在太可怕了。”

在生活中迷茫無措的少年巴爾扎克，發現了一種能夠使自己忘卻一切煩惱的方式——讀書。沉浸在光怪陸離的書海中，他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渴望，書籍就是他的庇護所。他說：“只有讀書才能維持我的頭腦活著。”

1814年，父母攜著巴爾扎克遷往巴黎，他聽從父母的意見，讀大學時選擇了自己并不喜歡的法律系。當他以超人般的忍耐力熬到畢業時，他決定這一次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他要當文學家，他想要書寫一輩子！

揮筆成劍，喜劇人間

巴爾扎克的父母一心為其謀劃今后的事業，在大學期間，就曾安排他在訴訟代理人和公證人的事務所做見習生，畢業之后，更早早地為他找好了受人尊敬的律師工作，可是，巴爾扎克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個在別人眼中大好的機會，他堅持要走一條毫無生活保障的作家之路。

理想是美好的，但現實卻往往是殘酷的，巴爾扎克的文學之路荊棘遍布。自認為能在文字中闖出一片天地的巴爾扎克，不顧父母的勸阻，在巴黎的圣安東郊區萊特居耶爾街9號五層樓的一間閣樓里，開始了自己的寫作生涯。

為了向父母證明自己的文學天賦，巴爾扎克有一年時間足不出戶，苦心孤詣地創造處女作詩劇《克倫威爾》。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部耗盡心血的“巨作”竟然在問世后被貶得一文不值，法蘭西學院的一位院士看過后甚至挖苦道：“這位作者隨便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搞文學。”

沒有了經濟來源，巴爾扎克決定做工賺錢以便堅持寫作。他寫過廉價做作的流行小說，干過出版商，辦過印刷廠、造紙廠……可無一例外，均以失敗告終。

正是這些看似不得志的經歷，為他日后的寫作積累了豐富的素材和感受，大學期間當見習生的經歷，使巴爾扎克借由法律窗口窺見了巴黎社會的種種奧秘，深刻了解到社會底層的疾苦；而破產的經歷也讓他閱盡人情冷暖，為他日后有血有肉的文字奠定了扎實的情感基礎。

巴爾扎克孜孜不倦地保持著閱讀的習慣，他興趣廣博，深入研究哲學、經濟學、神學等領域，在他最困難的時刻，也依然未放棄自己的文學夢。在他住的房間書桌上，立著一尊拿破侖塑像，這是他最敬愛的英雄，在塑像的劍鞘上，巴爾扎克刻下了這幾個字——“他用劍未完成的事業，我要用筆完成！”

現代法國小說之父

1829年3月，巴爾扎克又一部嘔心瀝血的小說《朱安黨人》震撼問世，這標志著一個偉大的文學家的誕生！

從這之后，巴爾扎克的春天來臨了！他以驚人的精力和驚艷的才華創作了豐富的小說，尤其是巔峰之作《高老頭》《歐也妮·葛朗臺》《幻滅》的發表，更使他當之無愧地躋身于世界文學史一流作家之列。

這些小說后來統一被收進《人間喜劇》這部巨著，巴爾扎克更被尊稱為“現代法國小說之父”。

然而由于早年債務所累，以及寫作的艱辛，巴爾扎克終因勞累過度于1850年8月病逝，巨星隕落，年僅51歲。

回顧他的一生，正是揮筆成劍，以一出博大的《喜劇人間》，寫盡了世態百相、冷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