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是蛋炒飯

桃之夭夭

朝陽，意味著陽光燦爛

選擇展鵬做合租伙伴，并非李美希的初衷。原因很簡單，展鵬是男的，合租，顯然不方便。但是因為經濟原因，美希只能暫時選擇合租的方式，給自己在這個城市找一個落腳地。

那天，當她剛在那家房產中介跟工作人員說出自己的條件，旁邊的展鵬接口道：“那么巧，我的房子剛好適合你，咱們合租吧。”

美希一口回絕了，她說：“對不起，不太方便。”

展鵬卻不放棄，說：“你再考慮考慮吧。”并迅速打開手機讓美希看房間的照片。

于是，美希便又考慮了考慮。

展鵬不太英俊，但看上去不是壞人，圓臉，膚白，笑起來小眼睛瞇成一條縫，藏不下什么鬼心思。另外，快遞員的職業表明了他不會每天窩在家里，可以減少見面的機會。最后，也是最主要的，展鵬的住處離美希上班的出版社比較近，不到兩站路。而在展鵬手機的照片中，美希也大致相信這是個勤勞愛干凈的小伙子，兩居室的房子雖然有些舊了，但收拾得井井有條，墻角看不到丟棄的臟襪子或礦泉水瓶，不像很多男生，任何一個地方都能住出大學男生寢室的感覺，凌亂不堪。這幾個方面，美希都滿意。但，條件再合適，猶豫還是有的，畢竟異性合租有諸多不便。

就在美希猶豫時，展鵬開口許諾：“朝陽的臥室可以給你，房租對半，水電費算我的。”

美希最后的猶豫便被打消了。沒錯，她喜歡朝陽的臥室，朝陽，意味著陽光燦爛。

但她還是加了份小心，問展鵬：“這樣你豈不太吃虧？”

展鵬不好意思地笑笑：“找個女生合住省心。男生太鬧騰，又不愛干凈。”

話說得實在，也入情入理，于是，那個午后，美希便拖著箱子跟隨展鵬回了“家”。

還是輕輕地反鎖了房門

如展鵬手機圖片所展示，房子不太新了，老式格局，但收拾得干凈利落，小小的陽臺上竟也養了幾盆花草。展鵬問美希：“可還滿意？”

美希點頭，不語，然后拉著箱子進了自己的房間，一切收拾妥當，已經是黃昏。推門走出來時，美希嚇了一跳，一直沒有聽到動靜，她以為展鵬出去了，沒想到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調到了靜音，他邊看畫面邊看字幕。

看到美希，展鵬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撓撓頭，問：“我請你吃飯吧？”

美希禮貌地拒絕了，她不想和眼前的男生拉扯上合租之外的任何關系。

展鵬倒也不堅持：“那你隨意，我去煮碗面。”說完起身去了廚房。

美希兀自輕輕搖了搖頭。在美希的概念里，一個年輕的快遞員，要么叫外賣，要么吃泡面，應該和廚房無關。展鵬倒不一樣。只是過了一會兒，美希便嗅到廚房里飄出了淡淡的面香。然后，在展鵬將面端出之前，美希走了出去，買了些日用品，簡單吃了晚飯。回來時，展鵬不在，美希看到他在電視機旁邊的一個小黑板上留的言：“加班替同事分揀貨物，你回來后鎖好房門。”

美希笑笑，拿起粉筆擦把那行字輕輕擦去。

那天晚上，睡覺前，美希還是輕輕地反鎖了房門。

第二天早上，美希起床后，展鵬已經不在了。不知道他前一晚什么時候回來的，也沒有聽到他何時離開，但這些都無關緊要，要緊的是要制定一份“合租守則”——美希倒不覺是“小人之心”，到底男女有別，有些事情，說清楚是必須的。

于是，下班前，美希忙里偷閑，把注意事項逐條寫下打印出來。下班后，展鵬自然還沒有回來，美希便將那兩張紙貼在了展鵬臥室的門上。

兩張紙，十幾條注意事項，例如不得在屋內衣衫不整，不得帶亂七八糟的朋友回來，不得干涉對方私事，等等。

第二天早上，依舊在留言板，美希看到兩個字：“同意。”

一段時間下來，倒也相安無事，展鵬從來沒有違反過美希制定的守則。也如美希所料，他每天早出晚歸，在家時間不多。有時候，美希都覺得自己賺了，名義上是合租，但常常有獨自占據那套小房子的感覺。如此，周末閑暇時間，美希倒也樂意主動收拾房間、打掃衛生、打理陽臺的花草，并主動添置了幾盆。

那個周末，美希清洗床單時，想了想，把展鵬的也一起洗了。第二天，美希又在留言板看到兩個字：“謝謝。”

這種相處的簡單，正是美希想要的。

慢慢地，美希也開始在家中做飯，煮面條、蒸米飯，炒一盤番茄雞蛋或蔬菜。然后，反復練習蛋炒飯，可是，總是不得要領。反復試了很多次，也沒有炒出母親做的那種味道來。

那天下午，當美希又一次炒了一盤蛋炒飯，盛出來時，展鵬回來了，手中拎著一個小巧的紙箱。

美希略詫異，夏季，平常展鵬要工作到8點之后，于是問了一聲：“今天怎么這么早？”

展鵬揚揚手中的紙箱：“看到你的快遞，干脆帶回來了。”

美希兩天前在淘寶買了一個太陽鏡，留的是單位的地址，沒想到那么巧，貨卻到了展鵬手中。

展鵬笑笑：“這一片，我負責。”

美希說了聲“謝謝”，隨手指指那盤蛋炒飯：“要不要吃點兒？”

沒想到展鵬即刻點頭：“好呀。蛋炒飯，我的最愛。”然后，不客氣地坐下來端起了盤子。

美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舍不得給展鵬吃，而是她實在對自己的廚藝不看好，于是，在展鵬大口吃了幾口后，美希試探問：“好吃嗎？”

展鵬咽下口中的飯，抬起頭來說：“還行，不過……”

“不過什么？”美希追問。

展鵬笑起來，起身說：“要么，我做一份你嘗嘗吧。”

美希略有好奇，她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觀看，不語。

同樣簡單的食材，同樣的程序，差不多的翻炒動作，幾分鐘后，一份色澤相似的蛋炒飯被盛在了玻璃碗中，展鵬端起來遞給美希：“嘗嘗。”

于是，美希便嘗了嘗。

只是那么一小口，美希便被一種熟悉的味道俘獲了。無半點兒偏差，這就是她記憶中百分之百母親做的蛋炒飯的味道。

好半天，美希才怔怔問道：“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展鵬似不解。

美希輕輕咳了兩下：“我是說，你怎么炒的，為什么我炒不出來這種味道呢？”

“你喜歡？”展鵬不答，反問。

“我……”美希點頭承認，“對，我喜歡這種味道。”

展鵬又笑：“那就是歪打正著，我只會做這一種。你要是喜歡，以后我做的時候多做一碗。”見美希不語，展鵬又說，“你可以按份付賬，一碗5元。”

美希終于忍不住，笑起來。

那天下午，美希吃光了那碗蛋炒飯，然后，入睡前，美希在朋友圈發了一句話：“在一碗蛋炒飯中，吃出了鄉愁。”

是時候離開了

就這樣熟了。

半年后，就在兩個人越來越熟悉，熟到常常坐在一張飯桌前，頭對頭地各吃一碗蛋炒飯的時候，熟到常常一起聊天、追同一部電視劇的時候，美希搬離了展鵬的住處。走的時候，她沒有告訴展鵬，只是在那個小黑板上，第一次給他留了言：“愛情不只是一碗蛋炒飯。”

是的，美希已經知道了，他們合住的那套房子，其實不是展鵬租來的，而是他的祖母給他留下的，那天他去中介登記房源，原本是想把房子賣掉，可是，他卻在那里看到了美希，面對那個“眉目纖細，面容如仕女圖中古代少女”的姑娘，他動了心，所以，他撒了謊，當即改變了賣房的主意，以合租為借口，將美希帶到了自己生活中。之后，他的早出晚歸，他對美希那些條例的絕對遵守，包括他的蛋炒飯，都是他為了靠近美希而做的努力——之前從來沒有做過蛋炒飯的展鵬，在窺視過美希炒過的那些蛋炒飯后，便每天晚上去一個朋友開的飯店，磨著廚師教他做蛋炒飯，只用熟米飯和雞蛋兩樣食材，竟真的碰對了美希的味蕾。于是，半年后，感覺時機成熟，在又一次分享完蛋炒飯后，展鵬鼓起勇氣問美希：“愿意讓我一輩子給你做蛋炒飯嗎？”

美希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的確，展鵬是個好男孩，勤勞、真誠，全心全意地以她為重，并且，會做她愛吃的蛋炒飯。可是，美希一直都知道，她的人生目標，并不是一碗蛋炒飯，更不是一個勤勤勉勉送快遞的男子。他很好，但是，她不愛。蛋炒飯和他，都只是她的路過而已。

編輯 / 楊世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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