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色之炫

凌冰

Polychrome could be classified as bucket color， powder enamel， colored enamel， etc. The variety of polychrome of Jingdezhen has reached hundreds of species in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and the various colors are more the crystallization of humans wisdom and knowledge than the generosity of nature in the development of history.

在真正“色彩斑斕”的彩瓷中，又可分為斗彩、五彩、粉彩、琺瑯彩等。其中最著名也是工藝最精湛、價值最高的莫過于明成化斗彩和清三代琺瑯彩，是為一時彩瓷之絕唱。

一

斗彩，又稱逗彩，創燒于明成化時期，是釉下彩（青花）與釉上彩相結合的一種裝飾品種。簡單說來，即先以釉下青花墊底，再施以釉上彩，形成上下相斗之勢。其色彩多絢麗而沉穩，素雅而濃烈，釉下青花與釉上的各種色彩爭奇斗艷，顯示出一種明快而富貴的氣質。

世間斗彩最著名者，莫過于傳說中的明成化斗彩雞缸杯?！短照f》載：“成窯以五彩為最（明代及清早期，斗彩尚被稱作五彩，至清乾隆以后，斗彩一名才逐漸被廣泛使用），酒杯以雞缸為最，神宗時尚食御前，成杯一雙，值錢十萬?！?/p>

明成化斗彩雞缸杯，高不過三四厘米，杯體小巧，杯沿流暢，整體造型雖簡潔而不失精巧，既具有極強的觀賞性、把玩性，也具有很高的實用價值。此類雞缸杯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和臺北故宮博物院均有收藏，市場上極為罕見。早在上世紀80年代，大收藏家仇炎之過世后，他收藏的一件明代成化斗彩雞缸杯即在拍賣市場上以500萬港元成交，打破當時中國藝術品拍賣的世界紀錄。而到了1999年，香港蘇富比拍賣會再次推出了一件保存品相完好的明成化斗彩雞缸杯，最終以2917萬港元的天價成交，創下當時中國古代瓷器最高拍賣紀錄。在最近的2014年，明成化斗彩雞缸杯再次在文物藝術品收藏市場上掀起軒然大波，茵堂珍藏明成化斗彩雞缸杯在香港蘇富比重要中國瓷器及工藝品春拍上，以2.8124億港元成交價刷新中國瓷器世界拍賣紀錄，讓世人再次見識到了這只小小杯子的魔力。

正所謂高處不勝寒，因為名頭太響，以至明成化以后斗彩雞缸杯還有仿制，至清代仍不絕。仿品中，以康熙朝仿得最好，燒制填彩技藝精湛，整體氣息接近明成化原作，常被作為“退而求其次”的“替補”選擇。但即使是最佳仿品，與明成化真品相比仍有不足，畢竟時過境遷、巔峰不再，明成化斗彩雞缸杯已然成為傳說中的神品，藏家傾畢生之力若能見上一面，也不枉一生。

除了雞缸杯，明代斗彩還有許多珍品，如明成化斗彩花卉紋高點頭杯、明萬歷斗彩葡萄紋高足杯等，一經在市場上露面皆價格不菲。而清三代斗彩仿品中也不乏佳作，依稀可見明代斗彩的風神氣度。

二

清三代在中國藝術史上是尤其值得關注的時期，無論書畫、瓷器還是其他工藝門類，皆達到相當的高度。就彩瓷而言，始創于清康熙晚期的琺瑯彩無疑將中國傳統彩瓷藝術又推向了另一座高峰。

所謂琺瑯，本是舶來品，在明代從波斯傳入中國的被稱為掐絲琺瑯，即人們常說的景泰藍，到了清康熙年間，又有一種畫琺瑯從歐洲傳入中國，正是因為有了畫琺瑯技術，才催生了琺瑯彩這種新的彩瓷品種的誕生。這種將畫琺瑯技法移植到瓷胎上的一種釉上彩裝飾手法，后人稱之為“古月軒”，國外則叫做“薔薇彩”。

琺瑯彩顏色絢麗，極盡奢華，富有極強的宮廷氣息，代表了清代官窯瓷器燒制的最高水平。在當時的宮廷中，琺瑯彩幾乎都用于皇帝與后宮賞玩，器型普遍偏小，很少有實用價值。因為造價昂貴，且琺瑯原料需從歐洲進口，所以更要求在制作上精益求精，即便在皇宮之內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珍品，民間更是難得一見。

在清三代的琺瑯彩中，以雍正朝燒制的最為珍罕。因康熙朝初創，工藝尚未完全成熟，而至雍正時，琺瑯彩工藝已趨爐火純青，加之雍正皇帝本人的審美素養較高，又有對琺瑯彩的特殊偏好，故而精品迭出，不但瓷胎更加潔白細膩，釉面更加晶潤透亮，色彩更加多樣立體，而且器型精致雋秀，注重細節的詮釋和韻味的釋放，因此備受后世推崇?？上в赫m瑯彩數量有限，存世不多，可謂價值連城。

有資料顯示，現存的原清宮舊藏康、雍、乾三朝琺瑯彩共有400件左右，其中300多件于1933年古物南遷后離開故宮，1949年被運往臺灣，剩下的40件左右現收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另有數十件零散收藏在世界各地博物館和私人手中，多是晚清流散出宮或被英法聯軍從圓明園掠走的。

2007年，中貿圣佳上拍了一件高13.8厘米的清乾隆琺瑯彩榮華富貴燈籠尊，是由如意館畫師在景德鎮特制的白瓷素器上精心繪制而成，彩料透亮，紋飾清晰，上繪人物、背景既有中國繪畫的清麗典雅，又有西方繪畫的生動立體效果，堪稱難得一見的清三代琺瑯彩精品。該燈籠尊最終以8400萬元人民幣的價格成交，創下內地瓷器拍賣的最高紀錄。而香港佳士得和蘇富比則分別在2006年和2005年推出了兩件清乾隆御制琺瑯彩精品——御制琺瑯彩杏林春燕圖盌和御制琺瑯彩“古月軒”題詩花石錦雞圖雙耳瓶，分別獲價1.5132億港元和1.1548億港元。這兩件也是中國彩瓷世界拍賣當中之翹楚。

與琺瑯彩極為接近的還有一種洋彩，按照清代督陶官唐英的說法：“洋彩器皿，本朝新仿西洋法瑯畫法”；“圓琢白器，五彩繪畫，摹仿西洋，故曰洋彩”；“人物、山水、花卉、翎毛無不精細入神。所用顏料與法瑯色同?！薄痘钣嫏n》將磁胎洋彩與磁胎畫琺瑯同時歸入《乾清宮琺瑯器皿》，《陳設檔》則將磁胎洋彩與磁胎畫琺瑯同時歸入《乾隆款磁胎》項下，說明二者的關系密切。洋彩在陶瓷分類上屬琺瑯彩類，是一種運用西洋繪畫技法與裝飾的彩瓷。

三

此外，常見的彩瓷種類尚有五彩、粉彩等。

所謂五彩，又稱“古彩”、“硬彩”，是釉上彩的一種。其基本色調以紅、黃、綠、藍、紫等為主，但并非局限于五種顏色，而往往是多彩而絢爛的。五彩創制于明清時期，在宋元釉上加彩的基礎上發展而來。因明代無藍彩，因此以青花代之，故明代五彩又稱青花五彩，而真正的五彩在清康熙年間達到頂峰，色彩種類更多，極盡絢爛之能事。除常用的紅、綠、黃、褐、紫彩外，康熙五彩還新配制了釉上藍彩取代釉下青花，金彩和黑彩也廣泛應用，使之色彩更為瑰麗多姿、濃艷奪目?？滴跷宀食诎状傻厣喜世L外，還在各色顏色釉器及各種瓷地上施彩，使得五彩瓷器別開生面，別具一格。

雍乾之后，隨著粉彩、琺瑯彩的流行，五彩遂逐漸衰落。2007年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曾出現一件明萬歷五彩“花果錦鳥”圖瓜棱提樑蓋壺，最終獲價1656萬港元。北京華辰也曾于2004年上拍了一對清康熙御制珊瑚紅地五彩九秋圖碗，色彩繽紛，繪畫精湛，濃烈而不失典雅，堪稱康熙五彩的精品，在當時即拍出了495萬元的高價。

四

將五彩“擠”出宮廷彩瓷主流的除了帶有強烈舶來氣味的琺瑯彩，還有介于二者之間的粉彩。粉彩又名“軟彩”，因在彩繪時加入了一種白色的彩料“玻璃白”，而使燒制出來的釉色呈現出一種粉潤渲染同時兼有立體感的效果。這有點類似中國的水墨渲染，只不過后者全以水溶墨，只有黑白灰的層次之分，而前者則是“彩墨”，使圖案更加鮮活。粉彩其實是在五彩的基礎上受琺瑯彩影響而產生的，因此可以理解為變相地立于二者之間，構成中西彩繪傳統之間的橋梁。

粉彩之美在于嬌嫩可人，雖然沒有琺瑯彩的富貴浪漫，也沒有五彩的濃艷絢麗，但它粉嫩的嬌容卻具有中國傳統哲學層面的柔靜之美，溫和細膩，在意味情趣上更勝一籌。

2008年香港佳士得秋季拍賣會上，一件清乾隆年間的御制粉紅地粉彩軋道蝴蝶瓶引來各方關注，最終以5330萬港元成交。2006年中國嘉德也推出過一件清乾隆時期的粉彩開光八仙過海圖盤口瓶，器型典重，繪畫細膩，色彩華潤，最終競得5280萬元人民幣。

以上僅是比較著名的彩瓷門類，其實在明清兩代，僅景德鎮可考的彩瓷品種即有數十種至上百種之多。在這數百年的歷史中，彩色在中國人的眼中不再是大自然的恩賜，而變為國人智慧與探索的結晶，為漫長的封建長河中困頓的人們心中增添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