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的Rap

趙銳

一

孩子過12歲生日，請了一堆同學來家里狂歡。家長就我一個，主要是為他們做好服務工作。

十來個孩子團團坐定，對著蛋糕點蠟燭、唱生日歌，一個個熟門熟路的，顯然經(jīng)驗十足。慶生的程序走完，正準備給他們分蛋糕，一個孩子建議：“我們來個Rap吧。”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孩子們已經(jīng)一起拍起了巴掌、跺起了腳，唱起了我十分陌生的Rap。這Rap就是“說唱”，很有節(jié)奏，聽起來還相當入耳。可聽著聽著，我覺得這唱詞似乎有點不雅，總有“媽”、“差”這樣的字眼。他們左一遍右一遍反反復復唱著，一遍比一遍更High。終于，我總算聽明白了，原來唱詞就兩三句話：

“媽媽的，太差了，太差了。這個班級怎么教？我教了二十年書，沒見過這么差的班。”

拖過自家孩子一問，這居然是老師在班上說過的話！經(jīng)全班同學共同努力，最終將它演繹成Rap！老師是用蘇北方言說的，孩子們也是用蘇北方言唱的，學得那叫一個活靈活現(xiàn)！

我聽了不禁心一沉。

我問孩子面對這樣的老師有何感受，孩子不以為然地聳聳肩：“你沒看見嗎？都被我們編成Rap了，誰在乎呀？”

暈！現(xiàn)在的孩子竟然成這樣了！想當年我們上學那會兒，別說老師真批評，即便老師說一句重話，我們也會臉紅心跳好半天不平靜。我又想起不久前去學校偶然見到的情形：一個小女生正好被老師當面批評，老師的話如狂風暴雨，讓我這個成年人都聽得頭皮發(fā)麻，可小女生卻一臉麻木，一副刀槍不入的神情。是孩子太難教，還是老師沒辦法？這樣的場面看得我心情十分復雜。同樣，聽著這樣的Rap我心痛不已。一方面，我很為孩子們的好心態(tài)和創(chuàng)造力驚訝;另一方面，我也非常擔心孩子們從此不服管教，破罐子破摔，沾染上這樣那樣的不良習氣。

怎么辦，難不成去投訴老師？或者當面跟老師交流？讓他改改這個毛病？萬一老師要是聽不進意見，打擊報復孩子那就慘了。唉，我猜老師也是被孩子的頑劣一時氣得口不擇言吧，聽說這個老師還是不錯的，教學也還是認真負責的。

為了避免沖突，我當時沒有發(fā)表意見，只是私下了解了這Rap的來龍去脈，并聽任孩子們發(fā)泄不滿。

二

生日過去，我家孩子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我瞅準機會對孩子說：“我在辦公室進行了調(diào)查，同事們說當年都被老師批評過是最差的。在網(wǎng)上搜索后發(fā)現(xiàn)，原來所有老師都喜歡說：‘這是我教過的最差的班。”

孩子一聽就笑了，敢情這句話是老師們的口頭禪啊，隨便說說的，不能當真！

我接著勸解孩子，老師生氣責罵你們固然不對，但他的出發(fā)點是好的，主要還是希望你們能端正態(tài)度，認真學習。你想想，老師從早到晚是否相當辛苦？他要面對那么多學生，上那么多課，改那么多作業(yè)。我聽說你們老師下班前都要靜坐半天才能緩過勁來，否則就累得回不了家。然后我夸這一代孩子真了不起，面對老師的批評，能夠心態(tài)健康地用Rap化解。這視頻要是傳上網(wǎng)，肯定立馬全國走紅，你們就成了明星了！

“老師批評，你們不生老師的氣，說明你們心態(tài)好。但要是就此聽不進老師的話，他說一你反二，他指東你朝西，那最終吃虧的還是你們自己哦！”一番苦口婆心的話語說出來，孩子不僅沒有反感，反而聽得很入神，并與我就學校的許多事情進行了探討。我深感欣慰，孩子其實還是通情達理的！要是老師們也能聽聽學生的心聲該多好啊！

不過，如此這般和和稀泥是否就結(jié)了？不，我覺得還沒完。這個問題最終還是有必要讓老師把不合適的“口頭禪”改掉。我本想去學校找老師談談，把Rap的視頻當面播放給老師看，可孩子堅決反對，理由倒不是害怕老師下不來臺，而是擔心老師以后不批評他們，這Rap就不好玩了。

孩子笑道：“千萬別告訴老師，這Rap現(xiàn)在已成了我們的小秘密，相當于我們班的班歌呢。說實話，最近老師很少批評我們了，我們還有點失落呢。”

孩子的話聽得我也忍俊不禁。看來這Rap會成為他們童年的有趣記憶，這段記憶雖然與語言暴力有關(guān)，倒也沒有產(chǎn)生負能量。盡管如此，我還是想讓老師知道這件事，提醒他以后不要再說什么“最差”的話。也許，等這篇文章發(fā)表了送他過目是較好的方式。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