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形閃電

何向陽

這 里

我甚至

說不出

我寫過的

那些文字

它們

洇開

只是水色發生了

變化

我其實

無法復述

來自內心的

詩

它們

如花離樹

盛開與

落下

我不能控制

亦無處撿拾

無處

無跡

也許

它不在

那里

這里

或者

既在

那里這里

猶如

一朵蓮花

開在

此刻

行者的

心底

永 生

已經足夠靜

天上的爐火

漸漸熄滅了

通紅的面影

行云不走

青山入夢

已經足夠

可以聆聽

可以察看

來自心底的

呼喊

在前往救贖之前

在前往救贖之前

必須攢夠

起飛的

腳力

此時

這樣的夜

一些人老

一些人生

另一些人獲得

永寂

低 語

我越來越喜歡

微小的事物

湖水上的晨曦

船槳劃過的

漣漪

蜻蜓點水的微瀾

在我心中

不為人知的

洶涌的

波浪

我越來越接近

幽暗的事物

舊城墻斑駁的皺紋

沉思于暮色中的

古寺

手背上香炷的灼傷

塵灰緩慢地下降

好像只有它們才能引起

我的共鳴

我越來越熱愛

軟弱

胡同口獨坐的老人

偎在母親懷中

熟睡的孩童

晾臺上洗舊的床單

拐角處佝僂的背影

一只無力的手上

扶著的

吊瓶

我沉湎于

正在消逝的一切

一枚離開樹枝的

銀杏葉

子夜撞鐘回蕩的

聲響

鐵軌義無反顧

去向的

遠方

曾經自由無羈的原野

成片的土地

被翻蓋成了

樓房

我如此羞怯地

想著

那些細枝末節

那只試探地伸過來的手

（盡管中途它改變了方向）

那被目光無數次眷顧的

臉龐

（它被捧上了別人的胸膛）

一顆淚珠砸向

塵世

這句只說給你的話

仍然堵著

我的喉嚨

我越來越傾心

一粒種子破土的沖動

一滴雨倒立著

回到天上

一聲啼哭

劃破夜空

群山緘默??排列成行

是的

喃喃低語中

我越來越與那些

人們忽略的

事物

相像

心 動

心臟的

寂夜的

跳動

像是誰

擰緊的

鬧鐘

嘀嗒嘀嗒

數著黑暗

行走的腳步

數著它陰影

籠罩又撤掉的

黎明

心臟的

鐘聲

更數著

死亡的臨近

它蒙著灰紗

如今

還不肯露出

猙獰的

妝容

心臟的

整夜的

跳動

誰說

不也在數著流逝

數著和你

離別的日子

數著走近

你我擦肩時

一瞥的詢問

數著遲疑

你舉起手臂的

再見

數著

叮叮當當

綴滿原野的

星星

數著飄過肩頭的

雪片

數著狂風

路過的

街道

掀起的

窗簾

數著你睫毛里的

霧

數著

流轉的四季

數著古老的

海

鐘聲齊鳴

數著經年

不停的

車輪

在南北間

往返飛奔

數著黑中摻白的

頭發

數著灰暗轉亮的

心情

嘀嗒嘀嗒

心臟的

徹夜的

跳動

數著家鄉

千里外

湖面上

氤氳的

荷香

數著

岸上

一年年的

一個個

你

數著

誕生

數著

比死亡更

有力的

重逢

心臟的

寂夜的

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