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會看見一些美

范文超

每一次踩在鄉野田間的土上，

我都愿意俯身去握握那些土塊，

去感知它們身體的溫度，

抑或直接躺下來，

聽聽大地脈搏的律動，

那是我生命中最接地氣的時刻。

抬頭會看到一些美，比如浩渺蒼穹、蔚藍天空、星月滿天，平視會看到一些美，比如遠方山巒、湖風拂柳、河畔浣女，而還有很多美會在我們低頭時呈現。

低頭會看到水的清幽。當我們泛舟湖上或靜坐河畔之時，我們希望此時的水清澈見底，有魚翔淺底，有蝦蟲浮動，有圓潤的鵝卵石。當此之時，若再有陽光暖照身上，暖風拍拍周身，會產生唱歌的沖動。而這些美，是我們必須低頭才會看到的。

仍記得二十余年前，我在老家的大河里游泳，那水很清很柔，我在水中睜開了眼睛，那是我有生以來與水最為親密的接觸。雖說有些澀，但可以想象我的眼睛所經歷的是如何美妙的旅程。遠離城市的山野沒有任何污染，這些水來自天空、來自山間、來自地下，一起匯成了這條大河，滋養了家鄉的萬物，也滋養了我。

低頭會聞到花的芬芳。當我們來到一棵花樹前，似乎不必多么用心去呼吸，花香的因子自會跑到我們這里來。它們調皮地，活潑地，主動跳出花瓣花蕊，飛舞到任何它們可以到達的地方。而更多的花是在低處的，它們幽幽的，不張揚，我們唯有彎下腰或者蹲下身來，才能夠細致地觀察它們，聞到芬芳。在田間地頭、橋下河畔、原野山谷的那些或知名或無名的小花，那么自我又那么任性地開放，那是花兒們最原始最本真的模樣。

夏天的時候，有一種花開得極其絢爛，顏色火紅，奇異的是它的花蕊是一根根的，每一根都可以拔下來吸，有蜜水一樣的甜汁從中流出。這種花在東北的鄉下分布極廣，我和小伙伴們經常在學校的花圃里、鄉道的道路邊采食，每一次吸雖然只有一點點甜汁，但那種甜是泛著花香的，入心入肺。

低頭還會看到土的厚重。它是與人類繁衍生息最息息相關的。宇宙的浩渺高遠永遠是那么神奇，但我們最踏實最安全的舉動仍是站在大地上。或者躺在草地上，或者坐在鄰居的田野中，和小伙伴們一起數天上的云朵，或是在星月滿天的夜里賞月、數星星，天真地對著流星許下心愿，那虔誠勁兒恰如宗教信徒，此時的我們對星月存有敬畏，宇宙中蘊含著我們從未感知過的能量與智慧。

而這一切美妙愿景的呈現，都離不開我們身下的大地，她才是我們最大的力量源泉，也是我們最忠實的依靠。每一次踩在鄉野田間的土上，我都愿意俯身去握握那些土塊，去感知它們身體的溫度，抑或直接躺下來，聽聽大地脈搏的律動，那是我生命中最接地氣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