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相伴的日子

合合

兒子上大學離家后不到兩周，有天晚上我做夢夢見了兒子，是他三四歲時的模樣，伸著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朝我喊“媽媽”，我想去抱他，可四肢無力。驚醒后我再也無法入睡，搖醒老公說：“我夢見兒子了。他在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是不是想家了？”老公清夢被擾，語氣中透著不悅：“真是大驚小怪！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生氣了，說：“把孩子扔在那么遠的地方，你咋能睡得著啊？”老公說：“兒子是去讀大學，不是去流浪；那里是學校，有老師，有同學，又不是他孤單一人，你操什么心啊！”聽他一番不痛不癢的話，我更加氣憤——當初兒子填報高考志愿時，我主張離家近些，他卻說好男兒志在四方，鼓動兒子第一志愿填報了哈爾濱的大學。我懷著僥幸心理，覺得第一志愿希望不大。沒想到，兒子還偏偏被第一志愿錄取了。兒子開學，我們去送，一天一夜的火車，下了車，溫差太大，凍得我直哆嗦。我心里越發不舒坦，當著兒子的面沒發作，回程途中就找借口跟老公大吵了一架。

這個夢，再次激起了我對老公的怨恨。他安慰我一番后又呼呼睡去，我氣得哭了半宿。天蒙蒙亮，我悄悄起床，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直奔火車站而去。直到我坐上最近的一班火車，老公的電話才打過來，我沒接，把手機關了，心里掠過一絲報復后的快感。我能想象得出，老公坐在飯桌前準備吃早飯時的驚訝——不但沒有早餐，連為他煮飯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老公經營著一家超市，前些年我辭職后想去給他幫忙，他不同意，說我管好家就行了。從那以后我苦練廚藝，老公常夸我：“吃了老婆做的菜，什么高級飯店都不想去了。”他在家里也養成了飯來張口的習慣。我心里恨恨地想：如今兒子不在家，我才不伺候你呢！你把兒子送到那么遠的地方讓我想見都見不到，我就讓你也嘗嘗孤家寡人的滋味！

漫無目的地閑逛了幾日，我感到疲憊不堪，只好打道回府。一進家門，我吃了一驚，家里居然有個小姑娘正在拖地。我問她：“你誰啊？”小姑娘說：“我是店員。經理說您出去旅游了，讓我過來幫忙收拾一下，按上班計工資。經理還讓我做飯，說他吃了兩天外賣，吃夠了。我正發愁做不好呢，您回來得正好。”

也許是離家后想到了家的好，我沒再置氣，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老公回家后看到我，平靜地打招呼：“回來了！”我留小姑娘一起用餐，小姑娘不停地夸我菜做得好，又夸我兒子有出息，讀了好大學。我說：“好什么啊，離家那么遠，想吃我做的菜都吃不到。”小姑娘沉默了一會兒，說：“阿姨，不瞞您說，當初我媽就是不舍得讓我到外地讀大學，我才報了本地一所學校，因為沒選到好專業，畢業后找工作都難。我上的學校離我家只有幾站路，但周末我很少回家吃飯，讀大學并不輕松，要應付考試，要參加學校的各種社團活動，很忙的。”

小姑娘告辭后，老公照例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我沉不住氣，問他：“你怎么不問問我去哪兒了，干什么去了？”老公看看我，說：“你不是散心去了嘛。你在網上訂的住宿，用的是我的賬號，你在哪兒我都知道，還用問嗎？”“那這個小姑娘是咋回事？你專門找來給我上課的？”我追問。老公正色道：“你別多想。”說著，關了電視，湊到我身邊，“咱聊聊吧！這些日子我知道你想兒子，你對我有怨氣，不給我做飯，偷偷跑出去，我都理解。可你想想，這像個成熟女人做的事嗎？兒子終究要長大離開我們，就算他今天讀大學在你身邊，你能保證他一輩子都在你身邊嗎？說不定他去外地讀研呢，說不定他談了外地女朋友，要死要活跟著人家去了呢！各種情況都可能發生。我們做父母的，要做好放手的思想準備。你沒聽剛才那姑娘說，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心服口不服，說：“你道理還不少。”老公緩和了語氣，笑道：“我只想告訴你，過好咱倆的日子最重要。常說少年夫妻老來伴，現在只有咱倆才是伴，不能再指望兒子了。”

我不再理他，在家里四處看了看，這才走了幾天，到處都亂了：陽臺上的幾盆花葉子蔫了，魚缸里金魚死了一條，老公的臟衣服扔得到處都是。我嘆口氣，開始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老公每天忙忙碌碌掙錢養家，我還跟他耍性子。之所以做那個夢，也許不是兒子離不開我，而是我離不開兒子！老公說得沒錯，我該調整心態，和老公好好做伴了。

心結解開了，我很快恢復了賢妻良母狀態，和老公也開始正常交流。老公很開心，開玩笑說我終于懂事了，有時候還主動帶我去店里逛逛。兒子常和我在微信上聊天，告訴我學校的一些事。發達的通訊，縮短了我的距離感，對兒子的牽掛和思念也慢慢變淡。我和老公的日子漸漸步入正軌。

孩子突然離家，有的父母會出現較大的心理波動，甚至寢食難安。表面上，是因為擔心孩子，實際上是自己離不開孩子。說實話，如今的孩子，不但不用家長擔心，甚至離開家擺脫父母的管束正是他們期盼已久的。作為父母，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足夠了。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