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梅 何萃
摘 要:陜南作家王蓬在小說中塑造了農民英雄、農村婦女以及知識分子等展現出濃郁鄉土特征
的系列人物形象。通過對這些“鄉土人物”的解讀,可以透視這一方水土人們的文化心理、價值觀、婚戀觀以及作者的鄉土情結。
關鍵詞:王蓬 鄉土性 人物形象★基金項目:項目名稱:王蓬小說的鄉土性研究;研究類別:人文社科類;項目編號:SLGYCX1406
王蓬的小說充滿鄉土氣息,秦嶺、巴山、漢江、盆地、壩子以及連綿的淺山丘陵,躍然眼前。風土人情、地方文化感染讀者。王蓬迷戀著陜南這片鄉土,也迷戀著在陜南勤勤懇懇生活的人們,他的小說人物便是陜南鄉土的最好解讀。通過對他筆下人物的解讀,更看出王蓬的鄉土情結。
一、“英雄”人物映射陜南農民的文化心理和價值觀
王蓬小說中塑造了很多陜南農民心中的英雄人物,長篇小說《水葬》中的任義成和麻二是王蓬“英雄”人物的代表,透析這些英雄人物的性格品質,可以看出陜南農民的文化心理和價值觀。
打蟒英雄任義成,是通過兩件事奠定他的英雄地位的,一件是下水撈圓木。秦嶺深處漲荒水,下游村民撈洪水沖來的財物。激浪中有一根很長的圓木,物件大,水流急,村中小伙都搬不動,任義成卻在洪水激浪中把粗大圓木拉上了岸,成了一河灘人注目的英雄。緊接著,是進山捉蟒蛇。任義成僅用一柄青矛,把攆山狗和獵手們都不敢近前的蟒蛇釘死在了山縫中。打蟒英雄任義成的名號在山間不脛而走。
麻二殺豬、造席、掛掛面、打土坯等手藝精通,更是插秧、伐木的好手。開秧門在種田人中是大事,栽好能贏滿堂喝彩,坐上席。麻二十五六就坐上席,各家開秧門都請他。再是伐木,伐木講究力氣和膽識,山溝叢林伐木需攀崖渉澗,麻二二十歲力氣足時,一個月黑天,能獨自扛根三間通梁回來,老稱三百八十斤,鎮倒一村男人。英雄麻二也是家喻戶曉。
任義成、麻二之所以是英雄,是因為他們都勇敢并且力氣大。是勇敢和力量征服了村民,成就了英雄。“文化心理是一個階級或一個民族在長期的共同活動中,在比較穩定的自然條件下,形成的相對一致的心理素質、思想觀念、價值取向、思維方法等。”[1]陜南農村被群山環抱,雖然山水秀美帶有靈性,但也造成交通閉塞、經濟相對的落后,土地是農民經濟的唯一來源,由于農用工具的粗制簡單,人力就成為耕作的主要依靠,自然就形成農民對“力量”的敬仰。雖然小農經濟的自給自足形成農民保守、安土重遷的思想,但是一旦打破生存的底線就會向反的方向發展,出去闖,反向派生出“人挪活,樹挪死“的觀念,這就要求有膽魄,要勇敢。走出去,再榮歸故里也成為一種價值追求。且處深山中,對外面世界的好奇,也誘惑著他們走出去。但最主要的還是對自我的保護,深山中,要與天斗、與地斗,還要與野獸斗,勇敢自然就成為另一個信仰。
任義成打蟒、撈圓木表現了他力量和勇氣的過人之處,力量和勇敢是陜南農民所追隨和信封的,任義成成為英雄是陜南人民文化心理和價值觀的表露。農村相對貧困的生活狀況,對幸福生活的追求也很簡單,一座瓦房、吃喝不愁就是全部內容。農村蓋房是要自己伐木打土坯的。吃喝不愁也是要自己種糧、自己造席、掛掛面的,麻二這些技術全會,自然也就成了農村中的上賓。對麻二的敬重是陜南農民對幸福生活這一理想的敬重。
敬畏膽識和力量,敬重理想和未來是陜南農民的文化心理和價值觀。
二、農村女性形象顯示陜南農村婚戀觀
王蓬小說中描寫了眾多農村女性,她們既有中國農村女性普遍的善良質樸特質又有陜南地域文化所形成的獨特性。她們對婚姻和愛情的態度與選擇映射出陜南農村婚戀觀。
傳統文化和地域文化的雙重影響,婚戀觀在她們身上也表現出雙重性,她們對婚姻一方面是傳統的從一而終,即便沒有愛情,即便婚姻中有很多不幸,但是她們都極力忍耐,從一而終。另一方面,她們又追求自由愛情,打破傳統不顧一切地去愛。農村靠地為生,男性是主要勞力,女性就表現出對愛人和婚姻的忍耐。《水葬》中翠翠長相水靈,身材苗條,在當地有很多的追求者,但是由于母親病逝加上兵荒馬亂,讓又丑又老的麻二搶占,最終嫁給了麻二,懵懂的愛情消失了,和麻二生活在一起,即便有多種不相稱不相配,她沒有想要離開麻二,一直和麻二過著不咸不淡的生活,勤勞地操持著家和忍耐著麻二的性欲發泄。從一而終的古老思想伴隨著她。《涓涓細流》中黃丫丫也是個典型,她忍耐著丈夫的打罵、忍受家徒四壁的貧窮,還忍受著丈夫的不務正業。忍耐是她婚姻的全部內容。然而,翠翠和黃丫丫又最終都追求了自己的愛情,翠翠最終和自己的初戀何一鳴走在了一起。黃丫丫雖然沒有最終和蘇光華走在一起,但是他們有過轟轟烈烈的愛情,黃丫丫也鼓起勇氣和自己的丈夫提出了離婚。
愛情沒有到來的時候,她們屈服于婚姻,忍耐著無愛的丈夫,愛情來臨的時候,陜南大山中的姑娘們遠比男人還要勇敢,追尋自由。這種和原來判若兩人的觀念就是這么矛盾地流淌在陜南女性的血液中,大膽追求愛情追求自由的勇者們,是對文明和自由的向往迸發出的耀眼花火。在山野中生長的她們本就是傳統觀念與野性自由的統一體。傳統文化觀念和生長環境促成了她們的矛盾性。
三、知識分子形象是對鄉土的自覺向往
王蓬小說中塑造了一系列的知識分子形象,《水葬》的何一鳴、《第九段郵路》中的“我”、《涓涓細流歸何處》的蘇光華等等。他們都是由于歷史政治原因生活在了農村。何一鳴由于一波三折的政治局面,他被形勢所迫揭發自己的摯友,又和地主家庭劃清界限,間接害死父親。他無法原諒自己對朋友的背叛、對親人的冷酷,更無法理解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厄運,幾次想到自殺,是這片土地,給了他活下去勇氣,陜南山水樹木讓他卸下了思想包袱,舒展了胸懷。更是翠翠,這個鄉土氣息的女孩給了他鼓勵和希望。政治風波過后,他可以去施展自己的才華,不用留守山中,但是他依然選擇留在山中。《第九段郵路》中“我”一個行走在山間郵路上的老三屆高中生,與半道寄宿人家的牛牛姐相戀,她單純善良勤勞,“我”不自禁喜歡上了她,但是有返城機會的時候,我選擇了城中生活,并準備與自己老同學結婚,然而,相處中,“我”發現城中的世俗和虛偽,以及未婚妻對愛情只是年紀大了該找個伴的狀態,讓我又一次回想起了牛牛姐和第九段郵路上的生活,是那么純真幸福,毅然決然地回到了原來的生活,和牛牛姐續了前緣。《涓涓細流歸何處》深山中找到靈感的蘇光華,也愛上了山中水靈靈的黃丫丫,黃丫丫雖和丈夫不和,但也是有夫之婦,加上當時政治上的高壓,最終蘇光華放下了這段感情,然而,他的心確實向著大山和黃丫丫的,當來找他的黃丫丫留下字條走后,“我幾乎一下子跳了起來,扭頭就往外跑,一氣兒沿公路跑出好遠,一個人影也沒有,忽然間感到渾身癱軟,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忽然感到隱在雨霧中的文化館是那樣遙不可及,我簡直懷疑自己是否能走回去”。[1]398
何一鳴的愛情、生活、事業都選擇了留在農村,《第九段郵局》中的“我”選擇了山中生活和農村的妻子,蘇光華雖然錯過了黃丫丫,但是他與文化館的心理距離竟讓他走不回去,這些人物最終的選擇何嘗不是作者王蓬的一種鄉土情結。鄉土的內涵有兩個層面:一是傳統農村社會的文化心理結構,二是由“家鄉”這一含義生發出的思鄉情懷。[2]王蓬塑造的知識分子人物對鄉土的自覺向往是鄉土情懷,是作家王蓬的陜南鄉土情結。他塑造的知識分子人物的價值取向是回歸鄉土,他作品中多處描寫鄉土景色對人物心靈的安撫和升華作用。《水葬》中他寫道:“深入到大山懷抱,觸摸大山的肌膚,嗅聞大山的氣息。他(任義成)站在山頭上一塊蒼褐巨石上,任一陣陣飽含果熟花香的秋風吹動他的頭發,撫摸他的肌肉、胸膛。在如同嚴父一般威嚴,慈母一般溫情的秦嶺懷抱里,這條經生歷死,不畏艱辛的漢子陶醉了,胸脯起伏,出氣不均勻,眼眶也有些濕潤。”[3]6王蓬對陜南山水的喜愛和眷戀毫無保留地通過塑造的人物傾訴出來。
王蓬作品中的人物活靈活現地再現了陜南這方水土上的人們,他們崇尚力量和勇氣的文化心理結構、保守又激進的婚戀觀念散發著無窮的魅力,同時也牽絆著作者的心。
參考文獻
[1] 周曉紅.傳統與變遷[M].北京:三聯書店,1998:41.
[2] 王蓬.王蓬文集(第二卷)[M].北京:中國文聯,2003.
[3] 潘旭科.想象、延續、殘留、淡化——20世紀30年代京海派都市小說鄉土性研究[J].安徽大學學報,20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