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鼓流漢思，旌甲被胡霜”

童曉燕

摘 要：出身寒微的鮑照是一位極有抱負方的才士，在辭賦、駢文、詩歌等方面都頗有造詣。鮑照的邊塞詩僅十余首，但從題材的開拓、邊地自然景色的描繪方面均取得相當高的成就。在藝術風格方面繼承了建安詩歌慷慨悲涼的風格，成為唐朝邊塞詩的先聲。現就其邊塞詩加以賞析，以窺其貌。

關鍵詞：鮑照 邊塞詩 賞析 作為一位才華橫溢的作家，鮑照的文學成就是多方面的。鐘嶸在《詩品》中贊譽其詩“得景陽之諔詭，含茂先之靡嫚。骨節強於謝混，驅邁疾於顏延。總四家而擅美，跨兩代而孤出”。雖然出生寒微，仕途不順，但不幸的遭際卻使他在文壇上大放異彩，成就斐然，后人將其與謝靈運、顏延之并稱為“元嘉三大家”。鮑照在辭賦、駢文、詩歌等方面都頗有造詣，但最為人稱道和最具影響力的還是樂府詩。因為他兼擅眾體，所以他的樂府詩多層面多角度地反映了所處時代的社會現狀風貌，具有多樣化的題材和風格。現就其邊塞詩加以賞析，以窺其貌。

鐘嶸極為推崇鮑照的邊塞詩，將其推為五言詩之佼佼者：“陳思贈弟，仲宣《七哀》，公幹思友，阮籍《詠懷》，子卿‘雙鳧，叔夜‘雙鸞，茂先寒夕，平叔衣單，安仁倦暑，景陽苦雨，靈運《郲中》，士衡《擬古》，越石感亂，景純詠仙，王微風月，謝客山泉，叔源離宴，鮑照戍邊，太沖《詠史》，顏延入洛，陶公詠貧之制，惠連《搗衣》之作，斯皆五言之警策者也。所以謂篇章之珠澤，文彩之鄧林。”（鐘嶸《詩品序》）足見鮑照的邊塞詩歷來備受評論家矚目。這里順帶提一下“邊塞”一詞含義的演變。“邊塞”一詞在漢代基本都是指長城邊界，而到了鮑照生活的時代，分割劉宋漢人政權和北魏拓跋氏少數民族政權的邊塞不再是長城，而已經南移至黃河。鮑照長于邊塞詩，固然離不開深厚的文學功底，而其真實的參軍經歷，由于感受深刻，作品真切感人。鮑照的邊塞詩按照內容可以分為兩大類：表現艱辛的軍旅生活，主人公通常是退伍的老兵，年輕時身經百戰，年老體衰后被拒軍門外，凄然度過余生；表現戰士們奮勇御敵，保家衛國的精神風貌。

鮑照生活的劉宋時代，戰亂頻繁，外有異族入侵騷擾，內有諸侯叛亂，王室殘殺，社會動蕩，民不聊生。詩人雖有青云之志，但是一直沉淪下僚，常常在貧病交加中艱難度日，對從征將士的苦難深有體會，寫下了《代東武吟》：

主人且勿喧，賤子歌一言。仆本寒鄉士，出身蒙漢恩。

始隨張校尉，占募到河源。后逐李輕車，追虜窮塞垣。

密涂亙萬里，寧歲猶七奔。肌力盡鞍甲，心思歷涼溫。

將軍既下世，部曲亦罕存。時事一朝異，孤績誰復論。

少壯辭家去，窮老還入門。腰鐮刈葵藿，倚杖牧雞豚。

昔如鞴上鷹，今似檻中猿。徒結千載恨，空負百年怨。

棄席思君幄。疲馬戀君軒。愿垂晉主惠，不愧田子魂。

詩歌從老兵出身寒鄉說起。在那個重視門閥的年代，家庭背景是晉升官職的標準，而軍隊是出身寒門之人建功立業的最佳途徑之一。他入伍可能是因為貧困，也可能是被強行征招，但他自己認為是蒙受了皇帝的恩澤（詩中“漢恩”一詞，作者將詩歌年代設置為遙遠的漢代，使用歷史人物或名稱而不直指當時之人物，這是樂府詩傳統的做法，旨在避免對時政的直接批評，觸犯當權者，以避禍全身）。詩中的主人公曾先后在不同的將領手下效力，這說明他一直都只是一個下僚，任人擺布，而今這些將領先后辭世，自己只落得窮老還鄉的結局。詩中“始隨”和“后逐”的時間承繼，“到河源”與“窮塞垣”的地點轉接，以及“肌力盡鞍甲，心思歷涼溫”的描述讓一個南征北戰、疲于奔命的士兵形象立刻映入讀者的眼簾，我們可以想見他那飽經風霜的辛勞。“少壯辭家去，窮老還入門”一句頗有“十五從軍行，八十始得歸”的況味。年老體衰，被迫離開軍營，因為沒有一技之長，只能以種田養豬為生。“昔如”和“今似”的對比甚是凄涼；“徒結千載恨，空負百年怨”怨恨之情溢于言表。詩歌結尾以一匹疲憊而猶戀主的老馬來形容老兵，非常精妙而具有創意，為后人所效仿。老兵晚年唯一的希望就是主上念及他當年的功勞，就像田子方疼惜老馬那樣，能賜予他一些安撫。老兵當年曾是一匹英姿颯爽的駿馬，征戰南北，而今年老體衰，只能解甲歸田，看管雞豬，這是一個英雄年代的終結和苦楚悲涼的開始。

《代出自薊北門行》是鮑照的又一首邊塞詩名作。詩云：

羽檄起邊亭，烽火入咸陽。征師屯廣武，分兵救朔方。

嚴秋筋竿勁，虜陣精且強。天子按劍怒，使者遙相望。

雁行緣石徑，魚貫度飛梁。簫鼓流漢思，旌甲被胡霜。

疾風沖塞起，沙礫自飄揚。馬毛縮如猬，角弓不可張。

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投軀報明主，身死為國殤。

詩中作者以第三人稱的敘述角度表達了效忠劉宋王朝的意愿。作品一開始就營造了一種緊張的氣氛：烽火燃起，胡寇進犯，邊關告急，朝廷緊急派兵增援北方邊境，敵我雙方劍拔弩張，軍情緊急使全體將士都忽略了戍邊的艱辛，他們所擔心的只是胡寇的兇猛和邊關的安危。而天子御駕親征更使得他們感到身上責任重大。“簫鼓流漢思。旌甲被胡霜。疾風沖塞起。沙礫自飄揚。馬毛縮如猬。角弓不可張。”真切地描繪了邊塞的惡劣氣候和艱苦環境。雖然天氣嚴寒，士兵的衣服和武器都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雪，但是士兵無所畏懼，他們熾熱的愛國之心在這寒冷肅殺的朔方戰場被昂揚的鼓聲激發出來，將士們一往無前，視死如歸的忠烈之心得到充分顯現。詩歌以《楚辭·國殤》的典故結尾——所有英勇獻身的愛國將士將接受后人永世崇拜。鮑照的這首邊塞詩就整體而言，主要表現了將士們奮勇御敵、剛強不屈的精神風貌，熱情地謳歌了為國捐軀的將士，借此寄托自己報效國家的滿腔激情。

鮑照的邊塞詩以獨特的視角向人們展示了戍邊將士生活的艱辛苦難和英勇不屈、誓死效忠的拼搏精神，無論從題材的開拓，還是邊地自然景色的描繪，都取得了相當高的成就。在藝術風格方面繼承了建安詩歌慷慨悲涼的風格，成為唐朝邊塞詩的先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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