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段婚姻的選擇

尹珊珊

我有一個女朋友，今年46歲，兩年前第五次走進婚姻，今年在意大利生了一個孩子。

她是一個舞蹈家，也是一個雕塑家。她在中國做雕塑的名氣比舞蹈大得多，而我認為她的舞蹈才是令人震撼的。她邀請朋友們看過兩次“舞蹈匯報”，一半人紅著眼睛與她相擁。五年前，她開始學拉小提琴。

她的第一段婚姻是為了幫好朋友得到一間單位婚房，那是個同性戀兄弟。這個朋友也是同一個單位里的藝術家，畫壁畫的，情侶是個工廠職工，三個人住在一個屋子里，跟烏托邦一樣過了兩年。

此后，她的每一段婚姻都是“插足”得來，受盡非議。第二段婚姻因為是跟領導，家里玻璃窗都不知道換過多少扇，門口的油漆大字報她都懶得管，只有字實在寫得太丑，她才忍無可忍地撕掉。

第三段婚姻是從我認識她那年開始的。當時我還小，只記得她比我大14歲，跟我講起第三任的時候特別認真地說，這是我最愛的男人，特別愛。那位老三很帥，沒什么錢，那時候她已經賺錢跟玩兒似的，他倆認識的方式也很先鋒。每次跟她見面聽她說自己的生活，我都因為倒吸涼氣太多而胃痛。

第三段、第四段婚姻的時間都差不多久，我也都見過她的愛人。那種感覺很奇怪，你知道嗎？去相同的房子，看不同的男人從主臥室出來，而她仍然那么美、那么高傲、那么追不上。

老四是個很有錢的男人，但是，她堅持不住在他的房子里，原因是那幅超高的肖像畫他家放不下。結婚周年時，他送給她一幅名畫，要求她住到自己的別墅里去，她還是不干。大吵一架之后，她敲碎了他的膝蓋，因為他用火燒了那張肖像。兩個人都夠狠。

第五段婚姻是因為她嫌中國霧霾太重，要移民，但是，老四不愿意。她也不愿意妥協，不想半年在國內，半年在國外。于是，她就嫁給一個意大利男人，據說這個人的家族給一線大牌服裝提供頂級布料，紡織、印花等。

兩年前，她到了米蘭。她終于想生孩子了，我們都說你已44歲，真的別冒險。結果，兩個月前寶寶呱呱墜地，漂亮極了。我的下巴再次脫臼，她笑得十分開心。

她是我認識的大人里唯一相信愛情的。她絕不是美女，但是，至今保持超模的瘦高體型，沒注射過玻尿酸的臉充滿有感染力的表情，愛哭、愛笑、易感動、不看破，每次見面都跟我說愛情，從來不說柴米油鹽或名牌。她的歷任丈夫我都熟悉。與她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們都呈現出一生中再也回不去的生命力。

我想不出除了“一意孤行”以外，哪個詞更能形容她。通常情況下，她的想法是行不通的。但是，我總覺得她對我越來越重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象征著苦難對人的無能為力，而不是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