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爸逛街

崔琳潔

老爸年齡大了，沒有別的愛好，有空的時候就喜歡讓我陪他逛街。有時候，因工作太累，本不想去，但看到老爸眼神里滿滿的渴望，讓人不忍拒絕。

聽老媽說，老爸愛逛街，還是因為我。我戀愛的時候，有一次，老爸和我男友一起出去逛街。公交車上總是很擁擠，男友雙腿并攏站著，便搖搖晃晃。老爸以為男友是拘謹，提醒他腿分開站，會穩當一點。男友說：“那樣是穩當，但留給別人的空間就小了。”那一次逛街后，本來反對我們戀愛的老爸忽然同意了。老爸說：“心里時刻裝著別人的人，我女兒嫁給他，我才放心。”

習慣總是連著愛。老爸愛逛街的習慣，大概與那一次有關。而且老爸逛街總是不讓開車，就那樣雙腿并攏搖搖晃晃地站在公交車上。

老爸逛街時背的那個包是我給他買的。老爸多次問我價格，我調侃他：“真啰嗦，就不告訴你。”鄰居大叔說，在網上能查到價格，于是，老爸為此專門學會了上網。當老爸知道那個包要兩千多塊時，緊張地說：“怎么那么貴？”我說：“這是山寨的，才二三百塊。”老爸這才心安理得地背起來。但他每一次出門，都是把東西裝在他的舊包里，再把舊包裝在新包里。我知道那個舊包是老媽給他買的，打趣道：“您老人家在學關云長吧，新戰袍里套著舊戰袍。”老爸忽然有點害羞，卻強裝鎮定：“背我女兒的包，是因為這個包好，能背出范兒。套個舊包，是我怕把女兒給我買的包弄臟啊。”老爸狡猾的回答里，裝滿了對我和老媽的愛，我不忍心揭穿。

和老爸去逛街，最后一站總是郵局。我經常在報紙上發表一些“豆腐塊”，能收到三五十元的稿費單。老爸退休后，最開心的事，就是和我一起去取稿費。稿費如果我自己去取，只需要填我一個人的名字和身份證號;老爸替我取，則要把他的身份證號也填上，麻煩了許多。但每次老爸都說，你坐那歇著，我去取。說這話時，老爸的眼里都是驕傲。取完，老爸會得意地對別人說：“看，這都是我女兒的稿費。”我用眼神制止他，不該說的話不要說，就像小時候他用眼神制止我一樣。但眼神總是不管用，老爸委屈地說：“我都憋了一個小時了，你讓我說出來吧。”

取完稿費，我就請老爸小搓一頓。不論我去什么飯館，點什么菜，老爸都說，我女兒就是點得好。我想起每次和老爸老媽一起吃飯，老媽總說：“還沒有你爸在家做得好，就這也好意思出來騙錢。”一個女人要是在一個點上仰慕一個男人一生，他們就能在一起一輩子。這就是我老爸和老媽的愛情。一個長輩若是愛他的孩子，這個孩子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好。這是老爸和我的親情。

漸漸地，我也喜歡上了陪老爸逛街。因為，每次逛街都是一次愛的體驗。

（摘自2015年3月20日《重慶晨報》 ?圖：蕓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