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嘉樸學與乾嘉詩派的遞變

吳明剛

[摘要]任何詩歌流派的形成與發展，有其自身的淵源，但其契機的深沉因素無不源于特定時代的特定學術文化背景。乾嘉樸學形成的同時，正是清代詩學發生蛻變的時期。乾嘉樸學有一個歷史的發展過程，受其影響，乾嘉詩壇的“格調”說、“肌理”說和“性靈”說，先后入主詩壇，它們隨著乾嘉樸學的歷史軌跡的演進而遞變，體現出各自的獨特追求和審美理想。學術研討與文學流派的互動是這時期的一大文化景觀。

[關鍵詞]乾嘉樸學；“格調”說；“肌理”說；“性靈”說

[中圖分類號]I2072[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3541（2015）05-0035-05

Abstract：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any poetry sect has its own origin， but the deep factors of its turning point are all derived from the specific academic and cultural background of a specific period.Qianjiapuxue is formed when the Poetics of the Qing Dynasty transformed period. Qianjiapuxue has its historical development process， under the influence of， the poetic circle in Qianjia amounted the “Gediao”，the “Jili” and the theory of “Xingling”， has entered the poetry early or late， Qianjia，s poetry circle evaluated and graded with the history of Qianjiapuxue， which reflecting unique pursuit and ideal respectively.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academic research and literary creation is a great cultural spectacular in this period.

Key words：Qianjiapuxue； The theory of “Gediao”； The theory of “Jili” ；The theory of “Xingling”

[收稿日期]2015-07-06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12JJD740003）

清初，隨著學術文化領域復古思潮的興起，到乾嘉之際，“海內詩人相望，其標宗旨，樹壇坫，爭雄于一時者，有沈德潛、袁枚、翁方綱三家”[1]（p1276）。乾嘉詩壇異常繁榮，“格調”說、“肌理”說和“性靈”說先后入主詩壇，在一定程度上，都深受樸學的影響，體現出各自的獨特追求和理想。乾嘉樸學形成的同時，正是清代詩學發生蛻變的時期。乾嘉詩歌隨著乾嘉樸學的歷史軌跡的演進而遞變。在復古思潮和吳派“求實”風尚的影響下，率先以儒家詩論主盟一代詩壇的是以沈德潛為代表的“格調”說；隨著皖派考據學風和“求是”風尚的深入發展，“格調”說悄然退離詩壇，讓位于以翁方綱為代表的、具有考據特色的“肌理”說；正當“格調”說、“肌理”說經沈德潛與翁方綱的大力宣揚而各自盡領風騷之際，揚州學者繼承吳皖二派又向前發展，反對墨守，主張會通和創新，乾嘉詩壇迅猛地卷起一股高揚“性靈”旗幟的旋風，那就是以袁枚為代表的性靈詩派。性靈詩派的崛起，給乾嘉詩壇吹進了清新空氣。學術研討與文學流派的互動是這時期的一大文化景觀。

一、盛世文化與乾嘉樸學的學術風尚和發展過程

滿清王朝統一中國，很快恢復生產，安定社會，一度出現社會繁榮，版圖遼闊，國勢強盛。這個堪稱歌舞升平的時代，一直延續到嘉慶朝，史稱“乾嘉盛世”。乾嘉時期，思想文化領域提倡儒經，開科取士，興博學鴻詞科，編撰圖書，開設史館，寓禁書于修書，文化一度繁榮；同時查禁反清書籍，大興文字獄。社會思潮的變化，加之文化政策的導向，乾嘉時期的學術思想在中國學術史上劃出了一個新時代。

王靜安先生在概括有清一代學術思想之特點說：國初之學大，乾嘉之學精，而道咸以來之學新[2]（p201）。所謂“乾嘉之學”即乾嘉漢學或乾嘉樸學，源于明中葉[3]（p37），“國初顧炎武、顏若璩、朱彝尊等沿其波”[4]（p134），加上黃宗羲、毛奇齡、胡渭、姚際恒等先驅，到乾隆時期，惠棟、戴震等人開創吳、皖兩大學派，公開打出漢學旗幟，聲勢浩大，并造就后學，形成鼎盛學風。他們以經學為中心而旁及史學、文字、音韻、訓詁、金石、地理、歷算、天文等學科，埋頭進行文字訓詁、名物考證、古籍校勘、辨偽輯佚等工作；他們態度嚴謹，具有懷疑與批判之精神，其文風樸實簡潔；研究的方法，重考證，無征不信。以這樣的內容、這樣的精神和其治學方法為特征的學者或流派，均通稱為乾嘉學派。其學術稱為乾嘉樸學或乾嘉考據學。

康乾時期，政治的穩定，經濟的發達，統治者的大力提倡與積極支持，以及大吏富商對經學的熱衷和士人階層對名利的強烈追求，使全社會形成了濃厚的學術風氣，即乾嘉樸學。乾嘉樸學，一般以惠棟為代表的吳派，戴震為代表的皖派和揚州學者為主體的揚州學派為中堅。吳派的學風“唯漢是信”，凡屬漢學，一概采納并加以疏通證明解說。他們推崇漢代經說，遵循漢代經學研究重名物訓詁、典章制度的傳統；皖派重“三禮”的名物制度考證。他們從小學（文字學）、音韻入手，通過訓詁，以語言文字學治經。他們在文字音韻等方面做出了實績。揚州學派兼吳皖之長，由精進而發展為會通，克服了吳皖二派的固執與偏頗，達到了創新和兼容[5]（pp119-181）。由吳派奠基，皖揚二派的繼承與發展，乾嘉樸學達到了它的鼎盛時期，出現了“家家許鄭；人人賈馬，東漢學爛然如日中天矣”[6]（p127）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