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嬌

摘 要:本文梳理總結了字本位理論的相關資料,將在這一理論中具有代表性的學者的觀點加以匯總,為讀者們解決字本位的疑惑。文章共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為徐通鏘、潘文國、魯川的字本位理論體系及觀點。第二部分為字本位理論存在的問題與不足。第三部分為字本位理論問題的解決策略與發展空間。徐通鏘是字本位理論的最早提出者,他明確提出“一個音節·一個概念·一個詞”的對應格局變成了“一個字·一個音節·一個概念(意義單位)”。隨著字本位理論的發展,相關的理論研究也日趨系統和完善。其中,主要以潘文國和魯川的體系較為顯著。自字本位理論產生以來,學界對它的評價褒貶不一。它也經常被學者用來與“詞本位”比較,體現與時俱進的新觀點。字本位理論的現狀和未來發展空間也是我們所關注的重點之一。
關鍵詞:字本位;理論體系;漢字
1 徐通鏘、潘文國、魯川的“字本位”理論體系及觀點
徐通鏘作為字本位理論最早的提出者,對字本位理論做出了較為系統的闡述,后經潘文國、魯川等人的深入研究,形成了各自獨特的字本位理論體系。這些學者的不同觀點為“字本位”理論的發展指明了方向。
首先,我們要搞清何為“本位”?根據徐通鏘的說法,所謂本位,就是指語言的基本結構單位,是語言研究的基礎。他還進一步指出,“本位,這是研究語言結構的理論核心,牽一發而動全身”。[1]在我看來,這就很好地印證了徐通鏘所提出的“漢語的‘1是字的結構”,“‘字是漢語句法結構的基本單位”。我們所說出的句子,最終都會拆分為若干個語素。按照徐通鏘的說法,可以將這些語素看成是一個個“字”,而這一個個“字”被看作是“一”,我們所說的句子被看作是“全身”。我們舉個例子來論證這個說法:詞語是詞和語的合稱,包括單詞、詞組及整個詞匯,也是文字組成語句文章的最小組詞結構形式。語詞是邏輯學名詞,是在一個語言系統中,具有意義可用來代表事物的最小的詞,文法學名詞。從中我們可以看出,雖然只是調換了“詞”和“語”的位置,但是組成的詞的含義卻是截然不同的。由此便印證了徐通鏘所說的“牽一發而動全身”。因此,我們說漢語的句法結構單位是:字—字組—句子、句群。在《語言學綱要》中所說的層次結構“語素—詞—詞組—短語—句子”是吸收了印歐語系的語法特點而進行說明,然而“字”與“詞”雖僅有一字之差,但卻涉及東西方的思維方式差異以及整個理論體系的改造。
那么,徐通鏘所提出的“‘字是漢語句法結構的基本單位”的內在含義是什么呢?
1991年徐通鏘在《語義句法芻議》中以“結構關聯”為基本,初步搭建了語義句法的結構框架。結構關聯是“指結構成分或結構子系統之間相互依存、相互制衡,彼此組成一種組織有序、協同配合的函數關系,使語言能根據交際的需要而自發地進行自我調整”。在我看來,就是把我們所說的話看成是一個語言系統,將語言系統各個部分相互協調、支配,使之實現最大優化,完成交際功能。簡而言之,我們可以將所有言語,即我們說的話看成是一個整體,那么我們所說的話中包含的所有成分都是整體“1”中的部分。如何將部分集合成整體,形成我們所說的話,這就涉及編碼。也就是結構關聯中所提到的“有序、協調的函數關系”。由此,徐通鏘先生根據對比英語等印歐語系的區別提出了兩種句法框架,即間接編碼語言(語法型語言)和直接編碼型語言(語義型語言)。我用表格的形式作為直接呈現。
因此,在徐通鏘“字本位”理論體系中最突出的便是給“字”下了定義,認為“字”是“語言中有理有據的最小結構單位”,而這最小的結構單位卻是整個語言系統的核心。這就好比一串珍珠項鏈,上面的珍珠就是“字”,經過篩選和有序的排列便成為一串項鏈,即言語。倘若丟失一個珍珠,整串項鏈便會散落一地,那么我們所說的話便會失去原意,成為其他。這就意味著我們所說的話里的每一個字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缺一不可。因此,以“字”為本位進行語言拆分,而非以詞或句子為本位。
在字本位理論中,潘文國一直都是“字本位”理論的支持者,《字本位與漢語研究》一書是其建立自己“字本位”體系的著作。該書包括了字本位的語音研究、語形研究、語義研究和語用研究。這就打破了徐通鏘大部分理論性的東西,潘文國真正地將字本位應用到了語言中,做到了音義互動。比如說純粹為增加一個音節的:如“青天”、“馬路”、“女郎”中的“青”、“馬”、“郎”都是只用其音,不用其義;再比如,意義有關但實際上可有可無,如“老張”、“釘子”、“甜頭”中的“老”、“子”、“頭”。然而,潘文國的“音義互動”論的確又為我們漢語研究拓寬了道路,其音節與節奏的研究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2]
魯川也是推動“字本位”理論發展的重要學者之一,他在1998年的《漢語的意合網絡》中提出漢語的研究應從“語義型語言”出發,加強了“意合法”的研究,同時也是進一步深化了徐通鏘的觀點。意合網絡是適合漢語“語義組合系統”的形式化圖解,也是智能電腦的“知識表示”。意合網絡是由各級“語義單位”組成的能清晰表示“語義關系”“語義依附”和“語義指向”的有層次的網絡。[3]魯川的體系核心的基本單位是“語位”,這相當于一個“單音節語素”或者是“漢字的義項”,語位是“聲位、形位、意位”三位一體的語言單位。對于詞語的意合模式,魯川有這樣一個例子:有一種“三字語”模式:“特征F+構件P+實體S”模式,稱為FPS模式。例如,長頸鹿、長臂猿、丹頂鶴;包心菜、黃瓤瓜、蜜汁桃;長筒靴、開襠褲、高跟鞋。那么,就長頸鹿而言,實體S是“鹿”,鹿有構件P“頸”,頸有特征F“長”。因此,這三個語位根據FPS模式就構成了“長頸鹿”。其他的以此類推。再者便是句子的意合模式,句子的意合模式是由“語塊”(chunk)構成的“有序模式”,它跟一般所講的“句型”不同,它是以“意義角色”為單位來排列句子的“有序模式”。[4]例如,[施事]+[V]+[致事]這個句?!獙W校豐富了學生的課余生活;政府穩定了房價。[5]因而,魯川進一步提出了造句的基本單位是“語塊”并非“詞”。那么剛出生的嬰兒咿咿呀呀,到了一歲左右,說出的話是否可以算作是一個個語塊構成的呢?例如,“媽媽!狗狗,血,疼”,孩子所要表達的意思我們都能理解,然而這就涉及了語塊順序的排列,就又回到了徐通鏘體系中的編碼。這主要取決于對交際情景的“應景性”,可以理解為事物的“輕重性”或者“先后性”。
綜上所述,魯川與徐通鏘都認為漢語是“語義型語言”,強調語義、語序的重要性,但二者體系的基本單位不同,前者是語位,后者是字。實質區別在于魯川的體系側重信息處理,尤其是對句子的處理,并非語言的模型。其強大的操作性與實用性是不容忽視的。而潘文國在徐通鏘的理論基礎上,增加了一條基本結構單位與語言系統的關系,將徐通鏘的“辭”與“塊”合并為“辭”,因為二者都介于字和句子之間,具有過渡性的特點。內容更加充實。
2 字本位理論存在的問題與不足
“字本位”理論存在的問題:
(1)過于強調字的單義,忽略語用。徐通鏘先生也提出過“一個字·一個音節·一個概念”的結構格局;我們在生活中說話聊天也是一個個字組成,寫的文章也都是以字為單位計數。漢語中的的字是現成的,拿來就能用,這一點呂叔湘先生已經講得很清楚;[6]但是,字的使用經常伴隨著詞語或者句子或者是句群。例如:1)北京老輩兒就有逛廟會的習俗,尤其是到了春節。2)那逛廟會的人呀,就更扯了去了。3)人碰人的,那叫一個擠。這三個句子,通過語義關聯接應,是個二重的并列句群,說北京老輩兒逛廟會的情景;提到廟會的習俗也就會想到逛廟會的人,兩方面的內容銜接自然。[7]倘若,我們把這個句群拆分為一個個字,難免會感到一些不適。例如,“一”、“個”、“擠”,這三個字,如果不放在特定語境去解釋,很難理解“一個擠”的含義。
(2)關于“字”的命名與定義的差異。徐通鏘先生將“字”分為“語言的字”和“文字的字”,但是其余研究者并沒有這樣劃分。至于“一個字·一個音節·一個概念”的格局并不適用于每一個漢字,很多多音字就是一個字不止一個音節也不止一個概念,異體字更是兩個或更多的字形對應一個相同的語音和一個相同的意義,作為一套成熟的語言理論,其中最基本的定義應該是能夠達成共識,也應該是便于提取和把握的,因此這個問題上存在一些爭議。其次,字和字組的關系有界限模糊的情況。例如,“黑板”、“巧克力”、“麥克風”等外來詞,應該看作是字組,他們既可以單獨使用,也可以統一使用。事實上,將“黑板”等外來詞看作是一個字在大多數人的觀念中還是有些難以成立和接受的。因此,這種結構到底是字還是字組界限不清。[8]陸儉明先生在《我關于“字本位”的基本觀點》中認為字本位在詞和詞組的劃分上還為給出合理的解釋,界限比較模糊,當前還處于討論階段。
(3)徐通鏘先生字本位研究的漏洞。首先,印歐語系中的語言甚多,徐通鏘先生并未做到全面深入的了解和探究,主要以英語為對象進行對比研究,做出的解釋難免以偏概全;徐通鏘先生的字本位體系中,有許多自己重新命名的概念和解釋,主觀性強。其次,在語言與思維的關系問題上,徐通鏘先生過于看重語言對思維的影響而忽視了人類思維的共性。對人類思維的研究是一個由來已久、但至今沒有完滿的答案的問題,試圖通過單純的語言現象對思維方式下結論,就算不是無法做到,也是相當困難,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偽。語言中有或者沒有某種現象都無法證明必然存在某種思維規律。比如漢語沒有數的范疇,并不代表漢語社團沒有單數復數的觀念。某些語言中存在豐富的格變,同樣也不能證明使用那些語言的人思維更加嚴密。[9]
3 字本位理論問題的解決策略與發展空間
時至今日,字本位理論仍被許多學者所不能認同,其中不乏發表嚴厲抨擊文章的知名學者。但我們看到“字本位”教學法確實處在發展之中,迄今為止的研究已經為今后的研究實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同眾多漢語研究的理論相比,字本位理論具有一些值得肯定的優勢、特點。“字本位”理論研究的深化是“字本位”方法建設的保證和支撐。以字為基本結構單位,從規律性的角度解決漢語語匯快速拓展,從認知科學性的角度加快漢字讀寫速度是今后“字本位”教學法需要解決的主要問題?!白直疚弧钡陌l展還有待于外部環境,在整個對外漢語教學界需要有一種寬松的學術氛圍,能夠給“字本位”教學法開辟出一些試驗田,編纂出幾本“字本位”教學法的教材,開設大大小小的“字本位”教學法課堂,讓“字本位”教學法從方案走向實施。例如,張朋朋的《新編基礎漢語》、若埃爾·白樂桑的《漢語語言文字啟蒙》。白樂桑以“字”為基本結構單位,這種方法從字的筆畫到偏旁,從字的意義到文化都是講授的內容,根據語義擴展到兩個字、三個字,乃至更多的字,再層層擴展,用列舉的方式呈現出來。這使得漢語學習更加系統、更加立體,也更加有趣味性,是一次有意義的嘗試,也是一次成功的探索。
與其他“本位觀”不同的是,字本位對于中國古代的小學研究也非常重視,這便使整個理論思想非常嚴密、穩固且具有中國特色。但我們不可否認,字本位在具有這些特點的同時也存在不足之處,如概念、方法存在界定模糊現象,研究的重心放在了“方法論”這樣的宏觀領域,對于具體的微觀研究雖有成果,但卻很薄弱。所以必須總結自己的不足,虛心接受他人的批評,結合自己的特點,克服自身的不足,除了在“方法論”上的研究,在具體的操作上也要建立一套可行的原則與方法。如此,相信“字本位”定會飛速發展,對語言學界、對外漢語教學界產生巨大影響,其前景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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