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建華
這是一月一個周六下午的時光。時間在我面前流動,我想用筆托住這一刻的光陰——那是不可能的。秒針每時每刻都在轉動,嘀嗒、嘀嗒,像頭老牛,拉著提水的車在不停旋轉,蹄聲均勻而倉促……
這時,陽光已經淡弱,溫度漸低。南風停息,北風還沒有到來。溫度應該是3℃~10℃。窗外的歌聲從喇叭中傳出,這是一家夾在家屬區的家具門店,用家屬都十分反感的超音量歌曲在招攬顧客。有時歌聲并不是歡樂,而是讓人厭惡。
顯然這歌聲不全然將街道的聲音壓倒,偶爾隆隆過一陣摩托車聲響。孩子們的叫聲從樓下傳來,混雜于這歌與隆隆聲之中。流動商販的叫賣聲更不能分辨出他們喊出的內容,這種叫賣聲已被電器化的喇叭克隆,相似而不真實,時斷時續,由遠而近,由近而遠。透過玻璃窗,遠處突出樓頂的樹冠,勾勒出暮冬季節的蒼黃,像剛從沙場退回,站立,枝葉殘缺而稀疏,在橘黃的天空背景下,勾畫出一幅冬日蕭條的素描。
2014年的舊掛歷仍掛在室內白色的墻壁上,顯示著舊年12月的光景;2015年的新掛歷,已揭開了封面。舊掛歷與新掛歷并肩站成時年更替的微狀態。秋天的衣服在衣架上懸掛著,與新掛歷平行下垂,被白色的墻壁襯托著,顯出它的真誠和無奈。現在已進入“四九”,誰說“三九四九冰上走”!誰說“熱在三伏,冷在三九”!眼下,大寒已至,已進入臘月的年味時光。人為的傳統可以改變,而自然的傳統也能夠改變?
桌子上半瓶的“消炎退熱合劑”口服液,它并不為自己半拉子的下場而傷心流淚。它靜默地站立在桌子上,無動于衷,表情冷漠。它明白,它已經為一個主人的感冒除去了不少熱量。冬日的寒冷往往讓人增衣,增衣就使體內增加熱量,而積蓄的熱量一旦超越了體內的平衡,火就先在一個人的喉嚨里燃燒。這時,“退熱合劑”就有了用場,它的到來并沒有讓人想到要減下衣服。因為,冬天并沒有告訴你,低寒遲步或者什么時候離開。
這時,太陽剛剛沉入西天,窗外的天空仍然泛著橘黃的金光,透明,沒有一絲的云彩。樹冠稀疏的枝條間,紅旗依然在微風中擺動著,暮色開始籠罩大地。什么時候,家具店內的喇叭聲已經停息,孩子們的叫聲靜了下來,流動商販的叫賣聲也消失在夜幕里。這時,并沒有摩托車從窗外樓下的巷道里飛過,窗外分外寂靜,能聽到樓頂上傳來移動桌椅的聲響。城市的傍晚并沒有炊煙升起,也沒有農家孩子傍晚的奔跑、嬉鬧,有的只是偶爾的寂靜和耳邊間斷傳來的車隆聲和尖尖的笛鳴聲。
這個下午就像一池水面波動的深潭,它靜默于一個人的視野里和心境中。它似乎在踐行著時年的拔節,或者進行著一種平靜時日的輪回。在人的世界里,心跡和時間一樣不可能停留,是需要和滿足撥動著時間。正是我們的需要,不滿足于擁有,人在生命中才開啟諸多的“重啟”,“重啟”有時意味著擱置或淘汰,但這種“重啟”永遠向時間討要我們永恒的需求:天與地,博與厚,高與明,創與造,清與沽,悠與久……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