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陽光

張憑欄

五月清晨的陽光，帶著淡淡的芬芳從窗口灑進我的屋子，暖暖的，香香的，滿屋都是陽光和花香味道。

這時候，我會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把帶著夢香和體溫的被褥沉沉地抱出去，放在陽臺的掛衣桿上，再把它們攤開，好讓陽光一寸一寸地照射。然后，我輕輕地走到窗前，來個深呼吸，這可是一天中最清新的空氣。再把臉仰起，面向東方，感受一下早晨的陽光，那橘紅色的陽光，柔柔的，如同婀娜多姿的舞女，在晨曦中輕歌曼舞……

我曾經讀到過這樣的句子：“陽光走著貓步來。”那時，我反復咀嚼這話，心里有說不出的感動。我以前常常以為陽光只是單純的平淡的理性意義上的一種東西，它和空氣、雨水一樣，在生活的大屏幕上隨處可見。后來，我又讀到代薇的詩句：陽光照射進來/像一杯剛剛擠出來的泛著泡沫的牛奶/還帶著牛棚和干草的氣味/睡衣的顏色。讀到這樣的句子，真是沒法不感動，我再次感到陽光是如此美麗和充滿感性。

早晨最好別去擠公交車，行走在上班的路上，看看那帶露的花草樹木在五月陽光下靜靜地生長，蘭草花香混合著陽光的氣息，透明的葉脈輕輕地吸收著陽光和露水，把新夏的信息傳遞給土壤深處的根。在這萬物生長的季節，我感受到了陽光的力量。

偶爾，有幾聲鳥啼從花草中傳來，它們嘰嘰喳喳，嬌聲嗲氣地說著什么，我全聽不懂，這應該屬于人們常說的大自然的天籟之聲吧。

每每在陽光的沐浴中，我會用心去傾聽，用眼去觀察，用手去觸碰陽光，那是怎樣的一種體味啊！陽光，猶如清亮的溪水滑過裸石，抽芽的柳絮輕拂水面，晶瑩的露珠催開花朵。在生命的律動中，我感受到陽光的清純和透明。

正午的陽光不再是那般輕柔，白晃晃地扎眼，猛烈時，把人的臉曬得通紅通紅，連頭皮也曬得生痛。因而，此時巷子里行人稀少，人們習慣在家里午休，在我居住的那個小巷，是一天中最安靜自在的景致，只有幾株香樟樹在微風中舞弄著它的枝葉。

午后，我有時獨自站在陽臺上發愣，眼看因為生活的節奏，讓小巷悄然地在陽光下變化著。有許多事如同常常有陽光的存在而司空見慣被忽略，這些經常性的場景常常惹得人在陽光的溫暖里有些孤獨、懷舊。偶爾又為一些默默而來的變化而感到納悶，如買菜做飯，洗衣曬衣，打掃衛生，這些日常生活中涵納著生命原汁原味的東西，不再呈現著生活的常態。它被當代人崇尚為一種生活的時尚，如午餐或晚餐不是在自家的廚房餐廳，而是進了別人的飯館，洗衣、曬衣也不用自己動手了，街道上有頂好的蒸汽干洗衣房為你效勞，雙休日的環境衛生，只要撥打一下家政服務電話，馬上會有上門服務工幫你打掃得干干凈凈……

我常想，或許只有陽光才是永恒的，它不會因為人類的勤奮慵懶而改變自己，而生活中，一些原來經典的東西往往被人們忽略，并從不同的視角展示出它實實在在的功利性，那些傳統的、本質的東西卻在那滾滾紅塵的氣息和吆喝的市井喧囂聲中越來越模糊了它本來的意義。

在遭遇了好些天的雨水連綿之后的早晨，陽光終于來到我的陽臺，我又一次面向陽光，閉上眼睛，雨過天晴的陽光競若月光一樣，輕拂過我的臉，我再度體味到了前所未有的親切，好久沒有如此近距離地觸摸陽光了，真想把心兒也打開，在陽光下靜靜地晾曬。

世界瞬息萬變，只有陽光依舊，它是那么體貼地鋪展在大地的每一處，甚至緊貼著水面，它想融化、分解、充盈在一切事物的內部，它從不隱匿，用最大的能量去滲透、抵達，用溫暖的手撫摸這蕓蕓眾生大千世界……

責任編輯：劉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