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無情卻有情

摘 要：《當你老了》是葉芝的一首獻給他一生追求的女子，毛德·崗的愛情短詩。《歌》（在我死后，親愛的，）也是羅塞蒂頗負盛名的一首短詩。兩首詩歌短小精悍，韻律整齊，富有音樂美。采用預兆的寫作手法，預期將會發生的事情，生老病死，無情地將現實一一呈現，由此引發詩人的悲傷與失落，卻都表達了詩人對戀人真摯的愛情，葉芝更加側重在失戀的痛苦而羅塞蒂表現的是希望愛人快樂幸福的愿望。

關鍵詞：《當你老了》；《歌》；愛情

0 引言

兩首詩歌分別是兩位詩人的代表作品，這兩首愛情短詩都是不同程度的模仿前人的作品。葉芝的《當你老了》的題目直接來源于16世紀法國詩人龍撒的《當你老了》，“當你衰老之時，伴著搖曳的燈，晚上紡紗，坐在爐邊搖著紡車，唱著贊嘆著我的詩歌，你會說龍薩贊美過我，”可以看出葉芝的詩開篇即與龍薩的相似，具有異曲同工之妙。而葉芝超凡之處在于他所表現出的深邃的感情，愛情的失落。龍薩的詩則是一首及時行樂的詩，過多地強調抓住青春，享受時光。羅塞蒂的《歌》在題材與內容方面也借鑒了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中的第71首，“有一天你會聽到陰郁的鐘聲向世人宣告我已逃離這污穢的世界”。就好像羅塞蒂在冷靜的陳述自己已經死去，躺在墓中。莎士比亞寫到“因為我愛你至深，唯愿被忘卻在你甜甜的思緒中，我怕你想到我時會牽動愁心。”多么平凡的語句表達感人至深的情感。羅塞蒂用另一種表達將感情呈現出來，“你愿記得就記得，你愿忘記就忘記。”詩歌韻律優美，富于音樂性，節奏感強烈，押韻整齊，故此都被改編為歌曲成為傳唱的經典。兩首詩的內容主要源于詩人對多年以后的想象，運用了預兆這一寫作手法，想象著愛人老去或者詩人自己離開人世的場景。沒有人能夠逃得過時間這把殘忍無情的鐮刀，可以說詩人們都直接的表現人類在宇宙﹑時間面前的渺小。然而，縱使滄海桑田，物是人非，陰陽相隔，這些都無法阻擋詩人的愛，真摯樸實的愛情雖沒有華麗的語言裝飾卻也是最純真美好的事物。開篇便是“當你老了”和“在我死后”這樣預示性的語言，直截了當的呈現衰老與死亡。葉芝的《當你老了》在創作上就是反其道而行，不再竭盡全力的贊美所追求之人的美麗，卻是在預想她衰老之后的容顏，在愛人正值青春之時詩人卻無情地道出歲月將腐蝕你的容貌這一殘酷的事實。當然詩人在風華正茂的年紀卻想象著若干年后，詩人與愛人經歷過世間風雨之后，鬢發斑白或已經回歸塵土的場景有著自己的意圖。當你老了采用第二人稱的敘述手法，詩人主要側重于戀人的形象的轉變，頭發斑白，睡意朦朧，眼窩深邃，獨自一人坐在爐火旁打盹，青春已逝。多少追求者當初迷戀你年輕美麗的容顏，當歲月無情的在你臉上刻下一道道深痕，他們也早已消失在人海找不到蹤跡。你終會明白真正愛你的人始終是癡心一片的詩人，無論你的容貌有多大的變化，也無論經過多少個春秋他對你的心意都不會改變，因為他是愛你那“朝圣者的靈魂”。同樣的，羅塞蒂也是一位富于遐想的詩人，她想象著自己死亡之后，一個人躺在地下，凄冷無助。對于世間的一切美好的事物她都再無福消受。自己對自己的殘忍卻也體現了對戀人的寬容與真誠的祝福。她不愿看到愛人為自己的離世而過度傷心，也不要整日牽掛于她，顯示出“你愿記得就記得，你愿忘記就忘記”的灑脫和從容。不是自己的心意已變，也不是不愿被人記住只是因為她對愛人愛的深沉不愿看到他沉浸在悲傷之中。

1 當你老了一樣深愛

威廉·巴特勒·葉芝是愛爾蘭著名詩人，他一生寫詩無數，宗教，愛情，民族運動等，他的愛情詩的主角永遠是毛德·崗，他追了她一生，愛了她一生，念了她一生卻始終沒有實現自己的愛情愿望。當這一假設成為真實之后，年老之后的毛德·崗也有說到或許正是她的無情的拒絕成就了一名偉大的詩人。這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就像現代派大詩人艾略特，他生活在一樁矛盾重重的婚姻之中，妻子的多疑敏感都讓他難以忍受，痛苦不堪。可是他姐姐卻說過正是他的婚姻成就詩人艾略特。葉芝的愛情詩多數都是表達他被拒絕的愛情，失戀的痛苦，渺茫的愛情希望，可是盡管他已傷痕累累，痛徹心扉，依然不放棄自己的追求，表現出自己永不變心，真摯，熱烈的愛情。當你老了便是一首流傳千古，傳唱不衰的愛情詩，詩人29歲創作此詩，是希望可以勸導愛人回心轉意，再一次回到自己身邊。同時也表現出詩人因失戀帶來的傷感與失落。詩歌共分為三節，第一節詩人幻想愛人年老色衰，一個人孤獨地坐在爐火旁，閱讀著詩人曾經為她做的詩，開篇富于想象“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思昏沉，爐火旁打盹”，詩人呈現一個老人的切實的生活場景，將愛人置于之中，告訴她歲月催人老，沒有人可以敵得過時間的鐮刀，終有一天，你一樣會老去，兩鬢斑白，失去年輕時的美貌，只能坐在搖椅上，爐火旁，時刻都將進入昏睡之中。“請取下這部詩歌，慢慢讀，會想起你過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們過去的濃重的陰影；”閑來無事，你可以取出這部我為你寫的詩集，你是所有詩歌的主人公，描寫的主角，贊美的對象。它們都是因你而生，為你而作，描繪的是你無限溫柔的眼神，贊美的是你純潔高尚的靈魂，表達的是我生生世世的追求與愛戀。詩歌第二節主要通過對比的方式突出詩人對愛人亙古不變，至死不渝堅定的愛情。“多少人愛你年輕歡暢的時候，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圣者的靈魂，愛你衰老的臉上的痛苦的皺紋；”本節詩歌首先對比詩人與其他追求者的特殊之處，其他人出于真心或假意愛的只是你年輕的面容，美麗的外表，這些外在的東西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化，所以他們的愛慕之情也會隨著你容貌的變化而轉移了追求的對象，后兩句詩人直抒胸臆，表達自己永恒不變的追求與愛戀，我是唯一一個不僅深愛你美麗的外表，更加愛著的是你純潔高尚的心靈，不僅欣賞你此時此刻靚麗的容顏，更重要的是對你容顏褪去后，深陷的眼窩以及爬上的皺紋付諸同樣的深情。所以第二節的詩也完整的表達了詩人的情意，他的真心可以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不像其他人的情意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化，反而是歷久彌新，愛你的心不會有所改變。最后一節詩歌詩人從想象的空間中轉入現實，他的真心被踐踏，愛人無情地拒絕了他，他只能孤獨的在山頂上來回踱步，輕嘆愛情的消逝，愛情的悲傷，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會有所改變，他將生生世世守護著她，就算有天自己回歸天堂，他仍然會變成天邊最亮的一顆星星，守護并且永遠追尋愛人的腳步。“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著臉龐”

失敗的愛情成就了偉大的詩人葉芝，偉大的詩人葉芝卻始終沒有獲得他想要的愛情。可以說，葉芝一生都在奮力追求毛德·崗，可是作為激進的愛爾蘭民族運動的先驅，毛德·崗向往的是如她一般可以為國家奮不顧身拋頭顱灑熱血的運動者，葉芝卻只是個詩人，他用文字來表達思想，而不是用暴動，用革命。毛德·崗看不上葉芝的文弱書生氣質，所以她一直拒絕葉芝對自己的心意，即便在她的丈夫去世之后，葉芝再一次向她表達愛意，希望自己可以照顧她的余生。然而，她出乎預料地再一次拒絕了他。即便如此，她也是葉芝心中永遠的女神，他可以為她付出一切，就像詩人在短詩《他冀求天國的錦緞》中所寫“可我，一貧如洗，只有夢；我已將它們鋪展在你腳下”，他希冀可以擁有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將之奉獻給她，無奈自己的貧窮，所以他用自己的夢想來裝點她腳下的道路。因為她就是他所有的夢想，在一次次被無情拒絕后，詩人只能反復的訴說失戀的痛苦以及做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夢，希望她回到他的懷抱。短詩《切勿把心全交出》中因為自己戀情的失敗，詩人開始對愛情，對女性的真心持懷疑不屑的態度，也為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感到不值和深深地懊惱，開篇直抒“切勿把心全交出”，又反復強調“切勿把心徹底的交出來”，因為“作此詩的人他知道全部代價，因為他曾把心全交又失去啦。”詩人用簡單易懂的語言述說著自己失戀的痛苦，他將自己的心全部交出來留下的卻只是心痛和無奈，真實而又直白。在痛苦中，詩人卻沒有挽回的機會，只能用語言展現自己的失落以及用自己的夢想裝點詩歌抑或充實自己空虛的內心。在詩歌《他愿所愛已死》，詩人只能幻想著愛人躺在冰冷的地下，這時詩人便可以與愛人做伴，從此長相廝守“假如你只是躺著，冰冷死透，”“你就會來這里，低下你的頭，我就會把我的頭枕在你胸上；你就會喃喃低語溫柔的話語，把我寬恕，因為你已經死去：縱然你有著野雀一般的心志你也就不會起身，匆匆離去，”面對愛人的離開，詩人無法承受這一事實，所以他情愿與愛人雙雙離世，這樣他們便可以永遠相守在一起，死亡都在所不惜，這里表達詩人對愛人至死不渝的愛戀，表面上看詩人可以無情的詛咒愛人實際上表達的卻是自己可以與愛人同生共死的決心以及對愛人的真摯的愛情。詩人從愛慕到失戀的絕望再到可以原諒愛人的一切過失，永遠在那等著她回心轉意的心路歷程，詩人用詩化的語言一一展現出來，即便最后等來的永遠是失望，毛德·崗卻是他心中一座永遠無法跨越的豐碑，是任何人都無替代的存在。在《戀人傷悼失戀》中“額白發濃雙手安詳，我有個美麗的朋友，遂夢想舊日的絕望終將在愛情中結束：一天她窺入我心底見那里有你的影像；她哭泣著從此離去”，這首短詩真實的再現詩人的內心，那里一直保存著愛人的影像，其他人根本無法走進他的內心。

葉芝一生創作了很多首愛情詩歌，而且大部分流傳甚廣，膾炙人口，這些詩歌的對象都是毛德·崗，雖然她給詩人帶來無盡的痛苦，成為詩人心中難以言說的痛，她成為他愛情詩歌永恒的主題，他們的組合，即使不完美卻也感人肺腑，能達到永恒。詩人用平淡無奇的語言表達詩人對毛德·崗的愛戀

2 在我死后一樣愛你

克里斯蒂娜·喬治娜·羅塞蒂被伍爾夫列為英國女詩人的第一位，她的愛情短詩歌成為膾炙人口的佳作。羅塞蒂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一位女詩人，她的詩樸實、哀婉、清新，大多與宗教、死亡與愛情相關。羅塞蒂一生未婚，孤獨終老，她曾兩次踏進愛情的門檻卻又因宗教的原因而放棄離開。經歷過愛情的傷痛詩人才寫出情感真摯的愛情詩歌。《歌》就是一首集死亡與愛情的詩歌。詩人同樣采用預兆的手法進行創作，詩人以第一人稱直接預想，以虛擬的口吻，在真實的世界里展開她充滿奇幻色彩的想象。

面對人類的生老病死，沒有人可以逃得過，詩人更加知道死亡總有一天會降臨，她不忍心自己死后愛人懷著悲傷地心情悼念自己，無法接受這一事實而沉浸于悲傷之中，仍然終日徘徊在自己的墳頭，詩人便預想到這一情景，寫下震撼人心的詩歌以留作給愛人的遺書。詩歌開篇直接設置一個虛幻的場景“在我死后，親愛的”，富于想象力的詩人設置一個將來會發生的情景，在詩人死后，深深地埋在冰冷地下，孤獨又凄涼，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要對親愛的人說“不要為我唱哀歌；不要在我頭邊種薔薇，也不要栽翠柏。”此三句便已足夠表達詩人的真摯的感情，希望愛人不要總是逗留在自己的墳頭傷心哭泣因為她不忍心看到他悲傷難過，希望他可以繼續生活下去，沒有悲傷，沒有遺憾地完成自己的一生。因為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世間再自然不過的規律，她已經死了，埋在地下對世間的一切也都感覺不到，所以他不必在自己的頭上栽種薔薇和翠柏，這只能是無用功，徒勞無功的，她已經失去了欣賞鮮花的嬌艷更不需要翠柏為自己提供陰涼。“讓青草把我覆蓋，再灑上雨珠露滴；你愿記得就記得，你愿忘記就忘記。”這是詩人面對死亡時的灑脫和淡然，她可以安然接受這一切，青草覆蓋，雨珠與露滴做伴，從此便將一切人世間的煩惱統統拋去，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快活神仙，你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罷。第一節詩歌表現詩人對愛人的深深地關切，我死后留你一人在塵世之中，請不要再時時掛念我，我已死去不再需要你的牽掛更不愿你為思念我而悲痛，只要你過得幸福安康，“你愿記得就記得，你愿忘記就忘記。”我不會為此傷神，你也不必耿耿于懷，難以釋懷。

第二節想象詩人死后在地下的感受，“我不再看到陰影，我不再感到雨珠，我不再聽到夜鶯唱的如泣如訴。”對于世間的一切美好抑或是不美好的事物我都無法再親身感知，我只能“我將在薄暮中做夢—這薄暮不升也不降；”失去了鮮活的生命力，我是一具沒有知覺沒有情感的死尸，“也許我將會記得，也許我將會相忘。”在記得與相忘之間我都失去了掌控的能力，只能任由天意安排。面對著死亡的悲痛，詩人感慨自己將失去了一切欣賞美的機會，只能在無休止地做著昏昏沉沉的夢，最重要的是我連記得你的資格都不再有了，這一切全憑天意而我沒有任何爭取的機會，所以詩人希望愛人可以不必為自己的死亡而傷心，因為她一旦死去也將忘記前塵所有，包括深愛之人。《歌》的語言平實，結構整齊，讀來朗朗上口，韻律清新自然，多處運用頭韻，反復等將詩歌完美的串聯在一起，讀來就是一首抑揚頓挫的樂章。詩歌卻展現一個人類永恒的主題，死亡，每一個都必須經歷卻又最為恐懼的過程，詩人卻用最淡然的態度述說著自己的死亡，在她看來或許死亡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可怕，不過是超脫于自然之外后，再也不需要人世間的種種，也忘卻了在世時的渴望與追求，此后便可以安然的休息或者做夢。詩歌多處使用具有否定意義的詞“no，nor and not”好像是在否定自己又像是對愛情的否定，使詩歌呈現一種淡淡的悲傷之情。

詩人另一首詩歌《記著我》采用同樣的手法，運用預兆的手法詩人想象自己離去，只身一人遠赴遙遠的寂靜之國，他給愛人留下最最真摯的語句表達自己深沉的愛情。“望你記著我，在我離去之后—遠遠地離去，進入寂靜之國，”詩人首先表達自己最深刻的愿望，希望愛人可以記著她。死亡會摧毀一切，是最遙遠的別離，因為再也沒有再見的機會，再也不能與愛人共同描繪未來的生活，未來已經走到了盡頭。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希冀愛人可以記著自己。開頭讀起來可能會與《歌》的表面意思相悖，其實不然，詩人內心希望他可以記得自己，即使她已死去，這不是所有人共同的愿望嗎？但是，與愛人的幸福，快樂相比，這一切都微不足道，所以詩的最后詩人卻說“我情愿你忘記而面露笑容，也不愿你記住而愁容戚戚。”為了愛人詩人可以拋棄自己最后的愿望，她只希望愛人可以開心的生活下去，或許記不記得已經不再重要，自己也只是一顆塵埃。

羅塞蒂以樂觀、豁達的心態直視死亡，《歌》中她認為人死之后就再不用經歷風雨。在《記著我》中，她可以安然接受死亡的來臨，愛情也因死亡的到來而漸漸失去其色彩，可是只要有個人仍記得她存在過，哪怕是偶然記起，這樣一切便已足夠。

3 結語

兩首詩歌以同樣的簡單易懂的語言，以預兆的手法描繪愛人以及自己年老，死亡之后的情景，情感真摯，都表達出詩人對愛人永世的眷戀。

參考文獻：

[1] 葉芝（愛）.葉芝抒情詩全集[M].傅浩，譯.北京：中國工人出版社，1994.

[2] 莎士比亞（英）.莎士比亞全集[M].孫法理，等，譯.南京：譯林出版社.

[3] 王佐良.英國詩選[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

作者簡介：錢海艷（1990—），女，重慶人，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