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淺析

孫峰

摘 要：20世紀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是中國人物畫歷史上最為光彩的百年，歷經三階段的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改良，使中國水墨人物畫擺脫了困境走上了自主發展的道路。深入了解20世紀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改良發展的歷史，可以為我們今后的水墨人物畫創作提供傳統依據和未來方向，對未來的人物畫發展意義重大。

關鍵詞：改良；發展；當代面貌

中國畫“骨法用筆”、“以形寫神”為造型原則的繪畫形式傳承至今，歷經千年，經久不衰，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家們以此作為水墨人物畫的密碼口訣，在此藝術形式指引下探索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發展，形成了個性鮮明、形式多樣的水墨人物畫樣式。

一、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近代改良

20世紀初期，隨著中國兩千年的封建統治瓦解，中國歷史的巨大變革也深深地體現在藝術領域。近代改良水墨人物畫的使命就擺在了當時具有崇高藝術追求的人物畫家面前。而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人物畫寫實造型能力的缺失。經過徐悲鴻、蔣兆和等早期的探索者不斷的努力嘗試，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表現力得到了空前的加強。

徐悲鴻的《中國畫改良論》提出了“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絕者，繼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畫之可采入者，融之”的改良主張。他提倡用科學的方法學習西方的結構解剖和素描，用堅實的西方素描造型基礎，結合中國畫筆墨和線條造型的繪畫方式，創作出了大量的具有現實主義精神的水墨人物畫作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泰戈爾像》《九方皋》《愚公移山》等。其中，《泰戈爾像》采用半身近景構圖，以中國畫的線條為主要表現手法，臉手結合西畫素描的皴擦方式，通過形象和神態的精準描繪，向觀者生動傳達了畫中這位偉大詩人特有的文雅氣質和深厚學養。

在徐悲鴻的影響下，改良中國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道路上涌現出了大批具有創新思想的優秀藝術家，其中成就最為突出的是蔣兆和。他堅持長期深入底層百姓的生活中尋找創作的靈感，以現實中悲劇命運的底層勞苦大眾作為自己作品的描繪對象。

蔣兆和之所以能夠把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帶入對現實生活的直接描寫，這與他在筆墨和造型結合的技術上的貢獻是分不開的。他把西方素描對形體結構和體塊的認識很好地融入到了水墨人物畫中，講究筆墨和線條的韻味，根據形體的起伏來安排筆墨的濃淡虛實。他將嚴謹的造型、生動鮮活的筆墨和對象內在精神氣質的傳達糅合到了一起，大大豐富了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表現力。

蔣兆和一生創作出了大量的優秀作品，像《朱門酒肉臭》、《阿Q像》、《杜甫》。其中，最能代表藝術家成就的是《流民圖》，這是一幅繪制于抗日戰爭時期的鴻篇巨制。作者并不是簡單地表現一個故事情節，而是采用長卷式群像構圖，人物并置排列，通過真實描繪真人般大小的現實形象，令我們不得不深入思考畫中那一組組人物共同的遭遇和命運。時至今日我們站在畫前依然可以感覺到作品的強烈震撼力和真實感，是中國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歷史上的經典杰作，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

徐悲鴻、蔣兆和開創了中國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新的一頁。他們在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筆墨造型形式語言的探索，喚起了近現代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新的生命，為現代中國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家用毛筆水墨的傳統工具材料描寫現實生活提供了寶貴經驗。

二、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現代發展

自從徐悲鴻、蔣兆和開創了中國傳統筆墨語言和西方造型結合的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道路，這個畫種就開始了多元化的嘗試。特別是在新中國成立以后，“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雙百方針提出，在表現新時期新的社會現實生活上產生了一大批具有代表性和創新意義的畫家和作品。

利用速寫筆法改良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黃胄，他的速寫用筆鮮活生動富有力量，有書寫性和筆墨感，多用復筆追求動態，能很好地保留對生活的激情和感受。看似急促潦草的用筆，但卻隱含了畫家深刻的用意。畫家主張用思想帶動畫筆，要把速寫和水墨創作結合起來，用創作的思想來組織速寫。

經過長期大量的速寫寫生和水墨實踐，黃胄的速寫和筆墨順其自然地融為了一體，使他的水墨畫大氣奔放，盡情揮灑，不拘泥于具體某一筆的進退得失，重在把握形象的鮮活生動和整幅畫面的節奏氣勢。他能做到用筆繁而不亂、疏密得當，筆墨的運用收放自如，擺脫了西方素描對于中國筆墨的束縛。創造出了前所未有的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新的技法形式。新疆的風土人情是他鐘愛的題材，代表作有《洪荒風雪》、《慶豐收》、《日夜想念毛主席》等。

用厚重的筆墨描繪西北農民質樸形象的劉文西，一生植根祖國的大西北，用自己大半生的努力，給人們呈現了陜北的風土人情。其作品風格是畫家在長期的深入生活過程中，筆墨的自然升華。厚重的筆墨，粗獷的線條，不是畫家刻意為之，而是生活在這片黃土地上的人民醇厚質樸的形象和剛毅豪爽的性格品質的自然寫照。他的作品在利用筆墨和造型等形式語言傳達客觀對象精神面貌上達到了新的高度，代表作有《祖孫四代》、《知心話》等。

吸收文人畫筆墨改良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方增先。畫家重點吸收了中國傳統寫意畫的筆墨語言，繼續深入生活，創造出了富有時代面貌和筆墨意趣的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他的畫在深入生動的造型基礎上更加關注筆墨的豐富變化。為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在筆墨運用上探索出了新的樣式也積累了新的經驗。代表作有《說紅書》、《粒粒皆辛苦》等，并出版了《怎樣畫水墨人物畫》，影響深遠。

把光感引入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楊之光。在他的作品中，可以深刻地感覺到清晰明亮的光照感，在保持水墨原有的韻味意趣基礎上，合理地融入了光照，使他畫面中的人物形象有強烈的體積和厚度感，豐富了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面貌和表現力。代表作《礦山新兵》、《一輩子第一回》等，還出版了《中國畫人物畫法》。

影響深遠的周思聰、盧沉。周思聰是現代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領域最為杰出的女畫家，她從現實題材的作品中深入發掘人物內心的真摯情感，從她的畫中最能感悟人性，推動了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創作在表現情感和關注人性等內在因素上的前行。代表作有《人民與總理》、《長白青松》等。

在中央美術學院從事多年教學的盧沉，對于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有著突出的貢獻，他的繪畫特別是寫生作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盧沉的作品有《機車大夫》和大批取材于現實生活的水墨寫意人物小品畫，體現了深厚的造型功底和筆墨功夫，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大膽創新。出版了《盧沉論水墨畫》，論述了水墨人物畫的寫生、小品畫創作、水墨構成等內容，體現了他的教學思想，完善了美術學院的教育體系。

雖然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在文革期間，脫離了現實生活的真實性，違背了現實生活中人物性格多樣的真實，藝術作品意識形態的統一標準限制了畫家自由發揮的空間，制約了藝術風格面貌的多樣性。然而，不可否認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在這一時期依然是沿著徐悲鴻、蔣兆和的藝術道路繼續前行，并取得了巨大的發展。

在繪畫技法上，這時期的藝術家在造型能力普遍提高的基礎上，反觀傳統并積極探索與之結合的道路，取得了多種樣式的突破。在創作作品上，努力貼近現實，深入到人民群眾的生活中，涌出了大量具有時代精神、振奮人心的現實主義作品。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在反映現實生活上也變得更加自信自如。

三、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當代面貌

現當代以來的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發展，美術學院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近現代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改良大師徐悲鴻、蔣兆和以及他們的繼承者盧沉、劉文西、方增先、楊之光等都先后任教于美術學院。文革后美術學院重新恢復招生，學院的教育體系也重新步入正軌并一步步走向完善，加上這些大師們的悉心教育，為當代培養了大批的優秀畫家。

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進入當代，出現了南北的繪畫風格差異，分別以北方的中央美院和南方的中國美院為中心，北方注重造型作品借鑒山水的皴法和積墨法，大都渾厚雄偉；南方則講究花鳥畫的用筆用墨，注重水墨趣味的表現。北方以七七、八八屆研究生為主力，南方則有劉國輝、吳山明等著名畫家。他們都有著美術學院求學的背景，是當今水墨人物畫壇的中堅力量。在他們的努力下，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重新認識生活，真實的反映現實生活。作品情節性和故事性的講述讓位于畫面本身的表現力。在表現內容上從文革時的英雄偉人形象轉向普通百姓，有樸實、勤勞的農民工、衣著亮麗的都市男女、新疆、西藏及西南少數民族生活等等。風格面貌上也有了更多的式樣，積墨、潑墨、沒骨等筆墨方式的運用，色彩的注入，肌理的嘗試，空間錯位、挪用、并置的借鑒等等。多種形式語言技巧的借鑒融合豐富了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的表現方式。

這其中尤以華其敏、史國良在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方面的貢獻最為突出。華其敏是一位富有革新精神的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家。翻開他的作品《翻身農奴熱愛華主席》、《世界像一只船》、《礦工組畫》、《鏗鏘玫瑰-中國女排首獲世界冠軍》等等，我們不難發現在不同的時期他都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華其敏在擺脫毛筆描摹素描光影的同時，植根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土壤中，以常人難以企及的精力和毅力深入的學習了傳統的繪畫、書法、詩歌、哲學等等，在當今紛繁復雜的藝術形式下，顯得尤為寶貴。他吸收元代山水和明清花鳥畫的精華，用山水畫的勾皴點染等方式創作出了《礦工組畫》、《凍土》等作品，為我們的學習提供了新的式樣和可能性。

史國良將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創作風格貫穿于他的藝術始終。他將學院派造型技術結合黃胄的繪畫技法，創造出了更加嚴謹結實的作品風貌。他的作品造型扎實，講究大體塊的墨色和豐富濃郁的色彩結合，創作了充滿虔誠信仰的西藏題材的大創作和積極樂觀富有情趣的田園風格小品畫。他以超凡的毅力、持之以恒的精神和緊迫的使命感，使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得以延續，為我們后來的學生學習傳統水墨人物畫提供了寶貴的參考依據。代表作有《買豬圖》、《刻經》等。

正是在他們的努力下，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擺脫了近代以來毛筆畫素描的問題，使水墨人物畫筆墨和造型上的矛盾得到了進一步解決，筆墨塑造形體更加的自信和充滿表現力。可以說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從近代徐、蔣以來的改良之路至此進入新的階段，毛筆素描已難覓蹤跡，從此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真正地站在了中華民族自己的道路上向前發展。

20世紀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是中國人物畫歷史上最為光彩的百年，歷經三階段的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改良，使中國水墨人物畫擺脫了困境走上了自主發展的道路。深入了解20世紀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改良發展的歷史，可以為我們今后的水墨人物畫創作提供傳統依據和未來方向，對未來的人物畫發展意義重大。

作者單位：

棗莊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