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情別戀

劉東

只要對中國歷史稍有了解，你便會發現，玉石文化實際上貫穿了八千多年的華夏文明。從事壽山石雕刻創作轉眼已二十多年，其間也曾嘗試竹木、牙角、瑪瑙、翡翠等材料的設計與制作，但我的內心深處依然改變不了對壽山石的情有獨鐘。從形、色、質上來看，壽山石堪屬上乘的雕刻佳材，放眼天下幾乎無可逾越，因而令人迷戀。

然而，近年來，經過更深入的實踐與思考，我覺得自己一向鐘情的這位“愛人”，似乎還有所欠缺。由于其硬度不夠，作為飾品，就得小心呵護，難以侍候。再者，目前壽山石礦產大都絕產，上乘石料更是難覓。遍尋他山之石，試圖取而代之，卻總是難以如意。故而自覺懷才而無大作為，于是泛舟逐流、垂釣江海，時而登高抒懷、把酒低吟，或寄情筆墨、夢會古賢。欲效莊子放浪形骸，而壯心未已，若有所待……

2009年夏，偶遇故交約游云南，恰逢昆明石博盛會。雖然之前也略見少許黃蠟石或以觀賞為主的黃龍玉，但此次所見卻如見巨虹。其他展館因司空見慣，也就如走馬觀花，而一到黃龍玉的展館，便心潮澎湃，激情滔涌，以至流連而忘返。華夏大地，上下萬年，祖輩先賢夢寐以求的至尊、至貴、至吉、至祥、至善、至美之紅黃色彩的玉料，似乎為了應和盛世的到來而出現在我們的眼前。東漢王逸《玉論》中載：“赤如雞冠，黃似蒸粟，白如截脂，黑如純漆，謂之玉符。而青玉獨無說焉。今青白者常有，黑色時有，而黃赤者絕無。”云南吉地，出此美玉，其紅艷過雞冠，其黃蓋過蒸粟，如若可能，我欲喚醒古之圣賢一同欣喜！此刻，我想到了圣人孔丘、執著的卞和、勇敢的藺相如……想到悠悠萬載的玉文化史，從此將揭開更輝煌的續篇……我們應當呼吁當代的文化人、資深學者、有識之士共同應對華夏玉文化復興這道嶄新的歷史課題，一同登上這黃龍玉的舞臺，合奏這曲以黃龍玉為主旋律的盛世頌歌。

黃龍玉之美，方家各有妙辭。以我之所見，凡大美者皆難以言表。“山流水”之形質，歷萬古滄桑之變，漫漫歲月之痕，“草花”之妙可媲歷代丹青妙手，令觀者為之興嘆。天地萬象之色，黃龍玉中也無所不容。其品種之豐更是目不暇接，不勝枚舉。包羅萬有和變化莫測的形、色、質，對黃龍玉的設計與創作也提出了極大的挑戰，時有絕美之料，宛如一曲天籟，創作者在她的面前似乎只能屏住呼吸，為之震撼，而不敢隨意下手。面對一塊美材，我最多的想了八九個方案，畫了十幾張的設計稿，而樂此不疲，足可見其魅力。每當靈感迸發，產生了一個好的創意，我甚至會忘情地將滿大杯烈酒一飲而下，為之熱淚盈眶，為之手舞足蹈。快意自足，胸臆發舒之余，移情別戀也屬理所必然。

近兩三年來，除了睡眠之外，我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給了黃龍玉，為此手機關機變為常態，斷絕所有的社交活動，如接受采訪、授課、業余愛好等。酒友抱怨，畫友牽掛，旅友疏離，而我充耳不聞，置之不理，實感自私，但也無奈。黃龍玉何以令我迷戀，令我鐘愛？因為她拓展了我的哲學思辨，提升了我的美學感受，激發了我的藝術靈感，充實了我的人生樂趣，豐富了我的生命色彩。我神與其游，快哉！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