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柯南·道爾偵探小說的結構紋理

摘要 柯南·道爾的偵探小說有跌宕起伏的矛盾沖突，有引人入勝的懸念設計，更有讓讀者出乎意料之外的結尾和智慧非凡邏輯推理，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一直采用極其直白的結構紋理，這種單線條的、順時間的敘述方式屬于最老套、最寫實的現(xiàn)實主義筆法。《福爾摩斯探案集》的巨大傳播效應與簡單的結構之間存在著什么樣的關系，簡單的結構紋理是否可以塑造出經(jīng)典人物與故事，正是本文所要討論的問題。

關鍵詞：柯南·道爾 偵探小說 結構紋理 英國著名小說家毛姆曾評論云：“和柯南·道爾所寫的《福爾摩斯探案全集》相比，沒有任何偵探小說曾享有那么大的聲譽。”的確，英國偵探小說作家柯南·道爾以《福爾摩斯探案集》成名，他一共創(chuàng)作了60個關于福爾摩斯的故事，形成了當時風行于全世界的偵探小說風潮，并與法國作家莫里斯·盧布朗筆下的亞森·羅平、英國推理小說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的赫爾克里·波洛并稱為世界三大偵探人物。一百多年來《福爾摩斯探案集》被譯成57種文字，此書問世100年后，英國皇室授予小說中的大偵探福爾摩斯以爵士爵位，可見，柯南·道爾100年前的偵探小說對外國人有多么深遠的影響。

柯南·道爾的偵探小說有跌宕起伏的矛盾沖突，有引人入勝的懸念設計，更有讓讀者出乎意料之外的結尾和智慧非凡邏輯推理，因此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只要稍加修改便是非常好的電影劇本。在后來的半個多世紀里，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一再被拍成電影或電視劇，特別是由道格拉斯·威爾默飾演的《福爾摩斯探案集》中的福爾摩斯，人物形象出神入化，與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形象和智慧風貌上有著驚人的重合，使觀眾直觀地看到了他們想象中的大偵探福爾摩斯真人，也被當時的《紐約時報》稱作“完美的福爾摩斯，其驚人的分析、非凡的偽裝、陰郁低落的情緒和他那不屈不撓解決了最錯綜復雜的罪案。”電影與電視劇的改編使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得到了更大面積、更多人群的傳播，也使新一代的讀者領略了傳統(tǒng)英國偵探的風采。

然而，從小說的結構紋理來看，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一直是采用極其直白的結構紋理，這種單線條的、順時間的敘述方式屬于最老套、最寫實的現(xiàn)實主義筆法，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可是事實卻是，這種簡單的、直白的、現(xiàn)實主義的結構并沒妨礙《福爾摩斯探案集》受到讀者多年的熱烈歡迎，在一百年里，《福爾摩斯探案集》一直被譯成各種語言，改編成各種版本，以各種傳媒形式出現(xiàn)在讀者的視野里就是明證。那么，這種巨大的傳播效應與簡單的文本結構之間存在著什么樣的關系，簡單的結構紋理是否可以塑造出經(jīng)典人物形象，就是本文所要討論的問題。

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大多都是以福爾摩斯的助手華生醫(yī)生為第一敘述者，采用順序方式講述的偵探故事。華生以第一人稱在場式的口吻講述案情，他用直白的日記體語言講起，通常都是以當事人來到偵探所（或來信）為案情的開端，以福爾摩斯親臨現(xiàn)場勘查為發(fā)展，以福爾摩斯在現(xiàn)場或在偵探所里以“演繹法”來分析案情為情節(jié)推進，最后要以福爾摩斯對案子的完美偵破和對案件中的疑點解析為結尾。在60篇偵探故事里，幾乎全都采用了這種一模一樣的、毫無技巧與文本特征的結構。這說明，盡管19世紀的世界文壇上已暗暗涌動著各種關于小說文本的風潮，而柯南·道爾進行偵探小說的創(chuàng)作時，他對小說文本的創(chuàng)新并不關心，也不進行任何語言技巧上的冒險，其所關注的完全是偵探小說的內(nèi)部紋理，即推理小說的曲折離奇的案情、懸念與伏筆的設計、出人意料的結尾。為了做到這三點，柯南·道爾在平鋪直敘的單線條結構中，采用了如下一些措施來加強偵探小說的可讀性。

一 選擇離奇曲折的案情為其偵探小說的故事核心

柯南·道爾曾說過，為了使他的偵探小說具有更強的吸引力，他必須選擇倫敦城里發(fā)生過的離奇案件來寫。為此，柯南·道爾在第一篇關于福爾摩斯的小說里，就選擇了“血字研究”這樣的一件12年前的復仇故事：在“勞瑞斯頓花園街兇殺案”中伊瑙克·錐伯被毒殺于一所空房子中，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可尸體旁邊的墻上卻寫著血字“RACHE”，還有一枚結婚戒指從他身體上滾落，因此，關于這枚結婚戒指與血字簽名引起了參與破案的警長與福爾摩斯之間的種種猜測，而兇手候波為奪回這枚結婚戒指曾幾次冒險，又使故事的情節(jié)更加復雜玄妙。從敘事布局上看，這個中篇小說敘事順序為：第一部：命案發(fā)生——巡警陳述經(jīng)過——疑似兇手出現(xiàn)——警察的查案陳述——兇手落網(wǎng)。第二部：回溯往事殺人動機——華生補記——福爾摩斯講解推理過程，形成了《福爾摩斯探案集》最典型的結構紋理。在這種平淡的單線條結構中，作者的視線從英國倫敦城推進到北美洲的“一大片干旱荒涼的沙漠；從內(nèi)華達山脈到尼布拉斯卡，從北部的黃石河到南部的科羅拉多，完全是一片荒涼沉寂的區(qū)域”，這凄涼可怕的地區(qū)里，一個曲折驚險的、時間跨度為30年的復仇故事，再加上暗殺者離奇的作案手法、兇手“自投羅網(wǎng)”式的歸案，都會讓讀者感到震撼與興奮。

更為重要的是，《血字的研究》是大偵探福爾摩斯出場的第一個故事，作者必須在這個故事里充分體現(xiàn)出福爾摩斯的智慧，才能產(chǎn)生巨大的震撼和后續(xù)的可持續(xù)發(fā)展。所以，《血字的研究》一開頭就安排許多驚人的細節(jié)，如華生醫(yī)生在第一次看到福爾摩斯時，就被他所進行的神奇的血液實驗所震撼，緊接著福爾摩斯關于“一個人的手指甲、衣袖、靴子和褲子的膝蓋部分，大拇指；食指之間的繭子、表情、襯衣褲子等，不論從以上所說的哪一點，都能明白地顯示出他的職業(yè)來”的理論，又在華生身上和一個送信者的退伍軍曹身上得到了證實。于是，福爾摩斯就在柯南·道爾設下的這種神奇的推理演繹法中亮相，無疑給整個故事，乃至后來的故事增添了巨大的誘惑。

二 誘人的懸念、精準的推理與恐怖的敘事空間

正如柯南·道爾所說：“整個生活就是一條巨大的鏈條，只要見到其中的一環(huán)，整個鏈條的情況就可推想出來了。推斷和分析的科學也像其他技藝一樣，只有經(jīng)過長期和耐心的鉆研才能掌握。”懸念的設計就是柯南·道爾偵探小說的生命，也是柯南·道爾高超小說技巧的體現(xiàn)。在選擇好了具有曲折離奇性質(zhì)的案件之后，柯南·道爾開始在他淡定的敘述中插入各種懸念，著名的《四簽名》就是懸念設計的經(jīng)典作品。故事發(fā)生在1887至1888年之間，英國婦人梅麗·摩斯坦在父親失蹤后，每年都會收到一個匿名的裝有貴重珍珠的小包裹，這只是作者設計的第一個懸念。其后一張有四個簽名的藏寶圖、塞笛厄斯在其奢侈的公寓所發(fā)生的一系列怪事，是引著讀者往下讀的誘餌；而富翁巴索洛繆在其住所里被用毒刺謀殺以及寶物的再次離奇失蹤，使故事的懸念更加離奇。隨后福爾摩斯的追蹤手法讓故事既驚險又充滿傳奇感。正是這種貫穿始終的懸念，如同大樹上的枝杈一般支撐著整個故事的骨架，讓讀者對故事的興趣一直保持到故事結尾。

同時，在整個故事里，福爾摩斯精準的推理也是至始至終推動故事情節(jié)的一種能量。在《四簽名》中，柯南·道爾更讓福爾摩斯以精準的推理來征服讀者，迅速地展現(xiàn)福爾摩斯個人獨立的偵探能力和縝密的思維品質(zhì)。所以，當富翁巴索洛繆的命案一出來時，福爾摩斯已根據(jù)一根毒刺和古怪的作案工具判斷出這起命案與一個來自于食人生番的小矮人有關，精準地推斷出作案者“叫約翰森·斯摩。他沒受過多少教育，矮小，靈敏，右腿截肢，戴一只內(nèi)側磨損了的木假肢。他的左靴底粗糙，方靴底，周邊箍有鐵帶”，進一步推斷出作案者正在泰晤士河邊的“曙光號”上等待逃亡。當這一切推測都在故事的結尾得到了準確的對應之后，讀者對福爾摩斯的信任與崇拜會更加增加，這就是使福爾摩斯的故事可以一直進行下去，進而風靡全世界的重要原因。

將產(chǎn)生故事場景放置于一種充滿兇險野性與死亡氛圍的空間里，這也是柯南·道爾偵探小說時常運用的結構方法，沙漠、古堡、森林、沼澤就成了柯南·道爾偵探小說發(fā)生的通常空間。例如，《血字的研究》中的主要人物出現(xiàn)時，柯南·道爾給他安排的是這樣的景色：“在這片土地上既沒有生命，也沒有和生命有關的東西。鐵青色的天空中飛鳥絕跡，灰暗的大地上不見動靜。”而在《巴斯克維爾獵犬》的空間設計上，柯南·道爾除了像其他故事那樣設下一連串的懸念之外，則直接把故事放置于一片古老而恐怖的沼澤里：“天邊薄暮低垂，暮色蒼茫中突出來的就是貝利佛山和狐巖山。廣闊的原野上悄無聲息。一只灰色的大鳥，海鷗，或是麻鷸，翱翔在高高的藍天上。它和我似乎是這無邊的蒼涼和荒蕪的大地之間僅有的生物。”這種場景的安排都是為了提升懸念感，也成為后來偵探小說常用的故事場景。

三 人物安排上的對比與敘事角度的轉(zhuǎn)換

柯南·道爾偵探小說的主要人物除了福爾摩斯之外，他的助手華生醫(yī)生、一起破案的警長是陪伴在福爾摩斯身邊的次要人物。柯南·道爾使用這些次要人物，第一是為了轉(zhuǎn)換敘事的角度，讓讀者可以從另外的角度去觀察這一案件。故事通常的安排都是當福爾摩斯趕到破案場時，警長已在現(xiàn)場或正在趕往現(xiàn)場，于是敘事視角就開始在不同的人之間轉(zhuǎn)換：從偵探到警察，從警察到罪犯，再到整個小說的敘述者“華生”，在“案發(fā)——破案——犯罪故事——推理過程”這樣的敘事結構之下，作者巧妙地融入了愛情故事、犯罪故事、歷史故事和宗教故事，有效地擴大了知識視野與內(nèi)涵容量，大大延伸了偵探小說的思想寬度。

第二是作者所設下的這些次要人物的烘托作用，柯南·道

爾并沒有讓這些次要人物站在福爾摩斯同盟的地位上，更多的時候，這些次要人物都是福爾摩斯的對立者，他們對案件的理解往往會站在福爾摩斯的對立面上。于是，這些人物的存在就對福爾摩斯形成了一種正反方向的對比，這種對比往往會將讀者的判斷拉向相反的方向，增添了故事情節(jié)的張力。例如，在《四簽名》中，“警方著名偵探艾瑟爾尼·瓊斯剛好在諾位德警所，并在報案半小時之內(nèi)趕到了現(xiàn)場。訓練有素，經(jīng)驗豐富的他立刻著手破案，并一舉成功拘捕了死者兄弟撒迪斯·索羅托”的做法，成功地將讀者的目光引向別處；而在“歪唇男人”一案中，乞丐休彭被警方認定為殺害李村萊維爾·圣克萊先生的兇手被關在拘留所里，也曾一度讓讀者的思維陷入僵局；又如，在“雷神橋之謎”中警長高文德依據(jù)表面的特征和“美國人愛動槍”的想法，推斷出是富翁吉布森為了得到美貌的秘書小姐鄧白，故意設計除掉了自己妻子的結論，使案情更加混亂不堪。即便是許多危急時刻都與福爾摩斯站在一起的華生醫(yī)生，也多次懷疑過福爾摩斯對細節(jié)上的推理，產(chǎn)生過“福爾摩斯是不是年紀大了”、“因為身體的不適而影響到福爾摩斯的判斷”、“我也開始懷疑福爾摩斯判斷”的想法。其實這些都是柯南·道爾在結構設計上埋下的伏筆，設計這些次要人物的用意，就是要用這些次要人物的思維形成對福爾摩斯的反向拉力，用強烈的反面力量起到正面烘托的效果，于是福爾摩斯的魅力就從更多的角度得到呈現(xiàn)。

參考文獻：

[1] [英]柯南·道爾：《福爾摩斯探案集》，群眾出版社，1981年版。

[2] 顏劍飛：《推理小說技巧散論》，海峽文藝出版社，1991年版。

[3] 侯維瑞、李維屏：《英國小說史》，譯林出版社，2005年版。

[4] 林鈺：《28個世界經(jīng)典懸念》，中央編譯出版社，2006年版。

（楊杰，沈陽大學新民師范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