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九參

琥珀淚

“傻子九參有心事了！”這一消息在白山村傳開后，大伙都笑了。九參小時候因為發高燒沒來得急送醫院，成了傻子，但是卻有一個文雅的名字。據說傻子九參祖祖輩輩都是長白山的挖參人，某年某個九月，家里有兩件喜事：一是當家的挖到了一棵百年老參，二是懷胎十月的兒媳婦生了個男娃娃。所以，當家的給男娃娃取名九參。

九參可不管別人的嘲笑，他的心，已經被小朵撲騰得寢食難安了。

15歲的小朵是標準的美人坯子，一顰一笑散發著少女特有的馥郁香氣。小朵笑起來像那開在六月的人參花！淡淡的黃綠色小花組成傘狀的花序，搖曳在九參的心里；紅撲撲的臉蛋，就像九月的人參漿果，鮮紅透亮。想起小朵，九參就像小時候第一次挖了一棵多年生的“燈臺子”人參那樣興奮。

“爸、媽，我來提親！”一日，傻子九參拿著一棵人參來到小朵家門口。九參雖然傻，但是因為從小跟隨爺爺在長白山挖人參，耳濡目染的，對人參有了超乎他智商的了解。因為早些年的過度采挖，九參已經很多年沒在長白山上采到上好的人參了，沒辦法，他只好偷拿家里那棵被人們稱為“棒槌王”的野山參。

小朵的父母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女婿”驚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年輕人不過二十歲左右，一頭濃密頭發恣意而野蠻地生長著，黑紅的臉上，一雙無法聚焦的眼神滿含笑意。西服歪歪斜斜地套在上身，褲腳高高地挽起，黃膠靴上粘滿了泥巴和野草。

“你是？”“我叫九參，九月的人參，我來娶小朵，給你，這是聘禮……”九參把人參往小朵父親手上一塞，拿起門后的掃把就干起活來。

在屋子里的小朵，從門縫里看到院子里那憨實的背影，著實大吃一驚。小朵和九參的妹妹小花是同學，兩天前小朵在小花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小花就對她說：“我哥說他喜歡上你了！”

讓小朵沒想到的是，兩天后，傻子竟然跑到自家門口來了。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傻子喜歡上，小朵的身上就冒出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傍晚時分，在小朵的父母再三催促下，九參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小朵家，“爸、媽，我明天再來。”他邊說眼睛邊四處找尋，最后帶著失望離開了。

小朵的父親打著燈籠，走了一個小時的山路把九參送回家。急得焦頭爛額的家人，以為他同以往一樣，走遠了就忘記回家的路，被好心人送了回來。可是，當小朵的父親說出九參“上門提親”這一檔子事，并把那棵人參退還時，九參的父母頗感意外。

兩家人相隔20里的山路，九參僅僅從妹妹口中知道小朵家的大概位置，況且，他還是傻子啊！

翌日，東方剛吐白，九參早已在小朵家門口候著了。

“啊！這傻子又來了！”小朵的母親開門后見到九參，慌慌張張地折回屋子，焦急地向父親低喊道。

“爸、媽！”九參憨笑著搓了搓手。

父親顯然被驚呆了，20里的山路，夜半回去，天明又來。

第三天九參又立在小朵家門口。

第四天雷打不動地再次出現。

第五天……

村里好多人沒事干，看笑話的越來越多，小朵的名字，傳遍了好幾個村。村里的頑童甚至編成了歌謠。“帶著人參走山路，學著傻子找小朵……”小朵的父母氣紅了臉，后來對九參就差點動手了。而他，仍然每天天未亮就來報到，盡管很不受待見，可他依然到處找活干，掃地澆菜捉蟲，真是鐵了心要當上門女婿。

九參的家人用盡各種說辭來勸他，甚至又打又罵，乃至最后用繩子綁了起來。他不惱不怒，總有辦法掙脫捆綁，然后風雨無阻地出現在小朵家門口。

突然有一天，一直躲藏的小朵不再躲著他，她陪他干活，還問了很多關于人參的問題。本來結巴的九參，可說起怎么采人參，采人參時所需要注意的事時竟然說得頭頭是道。比如說采人參時要拜山神，看到人參時需要用紅色帶銅錢的繩子綁住，采人參要用鹿骨釬子……她還陪他玩耍，甚至拉著他一個桌子吃飯，而從前，他總是自覺地端著碗蹲在墻角。九參驚喜萬分，開心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啊！啊！”地亂叫，歡快地在地上轉著圈。

一連幾日小朵都是如此，讓人頗感意外的是，九參的身影卻突然消失了。

又過了幾日，九參的家人找來了，說九參失蹤了。

過了很久，九參的家人說，四處尋找，九參卻蹤跡不見。

再后來，九參一家就搬走了。

又過了很多年，小朵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常常夢見九參，醒來后，摸著淚水打濕的枕頭，愧疚感油然而生。她想起了當年自己為了擺脫傻子九參的糾纏而故意做的那些事，想起了自己對九參說過的話：“我要你去找長白山的百年老參做聘禮！”

（責任編輯 侯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