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對母親

人老了，說不清是什么原因，眼前的事情，說忘記就忘記了，但過去的事情，卻記憶猶新。

記得小時候，家里很窮，全家老小就靠父親手里的一根針（縫紉）艱難度日。哥哥未成年就送出去當學徒，姐姐也早早地給了婆家。母親為了我和三弟能讀上書，每期學費幾乎全靠變賣家什。9歲那年我讀三年級，春節剛過，母親就開始為我們的學費犯愁，看看家里實在也沒有什么可賣的了，就瞞著家人，賣掉了身上正穿著的皮襖。當時我們還不太懂事，更無意去體諒母親的苦心，后來常看見母親蜷曲在角落里喊冷，我還認為母親病了，還是父親嗔怒地對我說：“你媽為了給你們交學費，把身上的皮襖都賣掉了，她能不冷嗎？！”當時我就一頭撲到母親的懷里，哭泣地對母親說：“媽！等我長大了掙錢給你買一件又好又暖和的新皮襖！”媽媽眼含淚水對我說：“我不要你買皮襖，只要你好好上學，比什么都好……”

后來，為了減輕家中的負擔，未能等到高中畢業，我就輟學參加了工作。那年我還不滿17歲。沒想到工作的頭一年，就碰上了“對私營企業改造”運動，接著是“反右”、“大躍進”，緊跟著就是“三年自然災害”，還沒等人喘口氣呢，又開始了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整天不是“造反有理”，就是“斗私批修”。還有無休無止的“游行”呀，“批斗”呀，把人搞得心驚肉跳，哪還有心思給母親買皮襖。等到事態平靜了，有條件買皮襖了，可憐的母親卻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這卻給我留下了終身遺憾，也是我愧對母親的一件事。

為了記住父母的養育之恩，也為了銘記自己的過錯，我寫了一首“詩”：六十年前一誓言/時過境遷未兌現。/慈母在天若有靈/夢里賜兒一杖鞭！

（蘇友龍/文，摘自《安徽老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