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的客廳里有歌海娜

徐逢

智慧的選擇

初夏，徜徉在杭州花港觀魚公園，耳邊傳來導游熱情的聲音：“這是我國著名建筑學家、學者、詩人林徽因女士的紀念碑。林徽因啊，是一個大美女，同時也是一位非常幸福、智慧的女人。在她一生中，有三個男人如癡如醉地深愛著她……”

迎合游客八卦心的解說詞，令人啼笑皆非，但用智慧一詞來概括林徽因，也算得上貼切。

林徽因1904年出生于杭州。1920年秋，旅居倫敦的林徽因，認識了前來拜訪她父親的徐志摩。才華橫溢的詩人向林徽因打開了英國詩歌和戲劇世界的大門，而這個世界，恰是少女林徽因最感興趣的所在。

徐志摩追求林徽因時，其妻張幼儀也來到英國。“你必須在我與張幼儀之間做出選擇。你不能對兩個女人不負責任。”徐志摩選擇了林徽因，于1922年春與張幼儀簽字離婚。此時已回國的林徽因，卻選擇了梁思成作為未來的伴侶，隨后雙雙赴美留學。

單從表面來看，外形、氣質、愛好等，林徽因與徐志摩更合拍一些。但，聰明的她看出了這場愛情的真相：“徐志摩當初愛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詩人的浪漫情緒想象出來的林徽因。”

再看她和梁思成，盡管兩人性格迥異，卻能取長補短。最重要的是，他們門當戶對、志同道合，一起選擇了建筑為事業發展方向。

1928年3月，梁思成和林徽因在加拿大舉行婚禮。婚后，他們在歐洲進行了一場為期三個月的旅行。在法國，他們參觀了凱旋門，在哥特式建筑代表作巴黎圣母院中徜徉 ……這是一次與他們的建筑事業相結合的蜜月之旅，也是一場融合之旅。

這趟旅行，堪比不同特質的葡萄的融合，像在法國南部被廣泛種植卻不夠完美的歌海娜，與氣質明顯、單寧濃厚的赤霞珠混釀后，卻能成為頂級的、令人難忘的佳釀。

更適合做一名隊友

歌海娜，原產于西班牙，后經比利牛斯山進入法國南部，被大量種植并受到追捧。這種葡萄皮薄色淺，需要有足夠的陽光和熱能，必須種植于炎熱地區才能成熟。用歌海娜釀造的葡萄酒風格突出，缺點也很明顯：酒精度比較高、酸味低、單寧較少。

這些缺點使得歌海娜難以成為精巧細致的葡萄酒，此外，單寧少的葡萄酒也容易氧化，不具備高格局和耐久的潛力。

不過，歌海娜能在葡萄酒世界里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原因也在于這些缺點上。酒精度高，酸味低，會讓歌海娜的口感顯得溫淳豐滿。單寧較少，澀味則低，喝起來就會特別肥潤、柔順。容易氧化也并非一無是處，歌海娜的成熟速度會因此加快，不像其他頂級紅酒需要等待多年，上好的歌海娜紅酒只要五六年即可熟成適飲。

重點要指出的是，歌海娜可以單獨釀酒，但它更適合做一名隊友。因為它的風格再突出，也不會壓過別的葡萄。酒商通常在赤霞珠、美樂等葡萄中混釀歌海娜，用以增強酒的結構、平衡度和口感。

在建筑學上，人們提到林徽因時，通常也會將其視為梁思成的隊友。兩人的特質互為補充：林徽因思維活躍，富有創意；梁思成穩重、踏實、細致、堅忍。

回顧他們在美留學時的往事，在建筑事業上的分工與合作，彼時已初具雛形。在賓大時，林徽因常常先畫出一張草圖或建筑圖樣，然后一邊做一邊改進，一旦有了更好的點子，便將前面的丟開。等到交圖的最后期限將到，即使在畫圖板前不眠不休趕工也來不及。梁思成通常會在這時以他準確熟練的繪圖功夫，把林徽因的草圖變成一張整潔、漂亮、能夠交卷的作品。

從轉化到融合

民國文人流行一句話：“老婆是別人的好，文章是自己的好。 ”梁思成卻說：“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

他們在北京的家，也是朋友們喜歡聚會的地方。沙龍女主人林徽因聰慧過人、反應奇快，吸引了當時幾乎所有文化名人的目光。不過，除了美國朋友費慰梅，林徽因幾乎沒有其他女性朋友。這也難怪，冰心的小說《我們太太的客廳》一出，很多人認為是在諷刺林徽因和她的客人們。

一個人備受追捧，受到爭議也就在所難免。任何人都有缺點和瑕疵，可以肯定的是，林徽因能將缺點轉化為別無僅有的迷人特質。這種轉化，可稱之為智慧。

在處理與金岳霖的感情之事上，也能看到林徽因的這一特質。婚后認識的哲學家、邏輯學家金岳霖，風度翩翩、幽默風趣，令林徽因激賞。有一天，她告訴梁思成，她苦惱極了，因為自己同時愛上了兩個人，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她仿佛是單獨用歌海娜釀制的葡萄酒，親和、甜膩、醉人，卻有點兒軟弱無力，需要被融合，需要新的關系結構和平衡。

梁思成苦思一夜后告訴妻子：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選擇金岳霖，祝他們永遠幸福。林徽因又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金岳霖。金岳霖說：“看來思成是真正愛你的。我不能去傷害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我應該退出。 ”他退出這場競爭，做了梁林的終身好友。

同時愛著兩個男人，并將這想法告訴自己的丈夫，對于任何女人來說，都是一場冒險。林徽因沒把這件事當作他們夫妻關系的一場風波，她只是茫然無助，渴望得到她最信賴的人的幫助。

這件事的結果，是新的相處模式，是一段佳話。這讓人想起在法國南部，歌海娜這一葡萄品種，向來被看作問題的一部分而不是解決方案，解決方案是被融合，被赤霞珠、西拉等結構、酸度和風味獨特的葡萄品種所融合。融合后的歌海娜，綻放出最迷人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