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花開

馬瑛偉

那時，街頭常能聽見鄧麗君的歌。姨媽和姥姥常唱《又見炊煙》，那唱歌時的姿態，倒和鄧麗君有幾分相似。那時，附近沒有什么大市場，家門口只有一家小商店，那便是我童年時最喜歡的超市，而如今再看，東西卻是少得可憐，可那曾經是人們購物唯一的去處。那時，沒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東西，5角錢的橡皮糖便是印象中最甜美的記憶。

那時，老家有個小院子。閑來無事，種下一棵櫻花樹，自那以后，櫻花的盛開便是我們一家人的期盼。在雨中，在雪中，在陽光中，禿禿的櫻花樹枝安詳而寧靜，似乎對于開花這件事一點兒也不上心。姥爺急得直跺腳，整日穿梭在屋內和院子里，提著一個小水壺，搬個凳子，在樹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像是把這樹當作密友般交談。姥姥笑他：“你以為這樣它就能趕緊開花了嗎？”姥爺不屑地瞥她一眼，輕輕一哼，繼續對著樹說話。

這樹像通靈性似的，在談笑間，一夜之間便繁花似錦了。櫻花的美，不似牡丹的濃艷撩人，不似百合的氣息濃郁，它以獨特的美，在院子中盡情揮灑著花瓣，形成了一場壯美的花雨。蜿蜒的樹枝如同伸出了雙臂，想要擁抱天空。飛舞的花瓣，白雪一般，穿越了四季。

偶爾推開窗，悠閑遠眺，微風下閃動的花瓣，沒有辜負姥爺以及全家人的期望。那一幕，是我童年中最驚艷的畫面，在那段灰蒙的時光中，土墻泥瓦一切都是灰色的，而由于那棵樹的盛開，整個世界都像被掠過的櫻花染上了繽紛的色彩。時常能看見鄰居家的孩子爬上墻，縱身一躍，只為摘下一簇花去賞，姥姥說：“何必那么費心思呢，直接招呼一聲，我采下來給他們便是了。”

櫻花的花期非常短，眨眼之間，便一地殘花，但卻是另一種凄美。我的心底不由生出對這樹的敬畏，生命如此之短，但它將自己一切的美都釋放了出來，沒有留下一絲遺憾。樹上開始結出小小的果實，飽滿而紅潤，放入口中，清涼的甜在口中溢開，綿軟的果肉如同孕育了它的花瓣那般溫柔。

那時花開，震撼了我內心的四季。時光荏苒，白駒過隙，當院子被拆遷，當樹根被移除，當那櫻花雨消失，當人已去，我突然醒悟，時光早已帶走了萬千事物。

縱使現在每年春季都有櫻花展，那滿山遍野的花樹，還是抵不過我記憶中的一場花開。

‖江蘇省徐州市西苑中學‖指導教師：李春梅

文章非常富有鏡頭感，一開篇就用鏡頭把我們帶到了他的童年——街頭常常傳來的鄧麗君的歌、門口小賣店琳瑯滿目的誘惑，以及五角錢橡皮糖帶來的甜蜜。緊接著作者又把鏡頭搖向了老家的那個院子，院子里的櫻花樹，以及櫻花樹下的老人。鏡頭在這里停下，搖近，于是我們看到了櫻花樹下老人忙碌的身影和談話聲，看到了櫻花樹盛開時的驚艷之美，看到了櫻花飄落時最后釋放的瑰麗。在這美好的鏡頭之下，作者此時的感慨也就變得自然而動人——那時花開，震撼了我內心的四季。特別是如今時過境遷，院子拆了，樹已不在，那櫻花開放時的美好盛景只能在記憶里追尋、重放了。而結尾處的一句“縱使現在每年春季都有櫻花展，那滿山遍野的花樹，還是抵不過我記憶中的一場花開”又把這種追憶、留戀、惋惜、向往之情發揮到了極致。此時此刻，景美、人美，情更美！

【適用文題】開放在生命中的花朵、那景那情、生命中難忘的鏡頭……

（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