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藝救命

方冠晴

老錢窩在僅可容身的地道里，絕望極了。從大門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從地道里逃出去，也辦不到。

怎么辦呢？他們說是讓他入伙，但從這兩天對待他和徒弟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他師徒倆就是幫他們挖地道的工具，真讓這兩個歹徒得手了，他和徒弟很可能就會被滅口。

怎么辦？報警？沒有手機。逃跑？沒有出路。反抗？他和徒弟始終有一個人被綁著，兩個人是輪流作業，始終是一對二的局面。而且，他和徒弟都身材瘦小，哪是五大三粗的兩個歹徒的對手？

老錢挖出一塊地方，為防止坍塌，在四壁釘木板時，他突然心念一動，要將地道修得只能容得下他和徒弟這樣的身材爬過去，大塊頭和胖子就爬不過去。

想到就干，老錢再釘木板時，將木板的四周都往里縮了一點兒，利用四角錯位的原理，讓地道的空間小了一些。

但他的計謀很快被大塊頭識破了。大塊頭下去檢查時，發現地道的空間變小了，一上來就給了老錢一巴掌：“你想干什么？地道修這么窄，我怎么爬過去？”

老錢苦著一張臉，可憐巴巴地說：“沙土塌得厲害，空間再大就撐不住，只能這樣了。我保證你倆都爬得過去。”

的確，地道是縮小了，但大塊頭和胖子還是爬得過去，只是擠了點兒。

老錢想到的計謀，還要徒弟配合才行，可他和徒弟完全沒有交流的機會。兩個人只在中午才能見上一面。但那時，其中總有一個人的嘴巴被膠帶封住，旁邊也總有人盯著，根本沒有交談的機會。老錢只能寄希望于徒弟的悟性，希望徒弟在看到他釘的木板時悟出他的心思來。

幸好，徒弟不笨。當老錢再次下到地道里時，他欣喜地發現，徒弟在他修的地道的基礎上，使空間更小了一點兒。而且，這種小，是漸進的。每前進一米，空間就小那么一點點，很難察覺。

老錢和徒弟就這樣被迫著在地下交替作業。到第十七天，輪到老錢修地道，他挖了一個多小時，突然大塊頭喊他上來休息。一到地面，胖子就綁了他，大塊頭帶著卷尺和羅盤下到地道里，去測量地道的方位和距離。

大塊頭從地道里爬出來，一臉欣喜，他給老錢松了綁，說：“你現在下去，不用再朝前挖了，朝上挖。”

不用說，距離已經夠了，現在是要挖出口了，已經到了地道的收官階段。這樣，他和徒弟的生路也就到頭了。這兩個歹徒是不會等到他挖通地面的，起碼在離地面還有一點點距離的時候，這兩個人就會宰了他和徒弟，由他們自己挖通最后的出口。這樣，就沒人知道是他倆干的。

老錢下到地道里，首先在地道盡頭的四壁都加厚了一層木板，釘完木板后，他開始拼命地將地道往上挖。這一次，他挖得比哪一次都賣力，能不能活著出去，就在這最后階段了。

他拼命地挖著，再也顧不得挖出的泥土了。挖了一個小時，自己估算一下，離地面大約還有一米的距離。這時，大塊頭下到地道里來，喊他上去休息。他不理睬大塊頭的話，拼命地揮動镢頭。

大塊頭很快意識到情況不妙，提著斧頭爬過來，要將他拽出去。但地道里堆滿了新挖出的泥土，這些泥土將他和老錢隔開了。大塊頭慌了神，拼命刨起那些泥土，同時命令老錢立即停下來。老錢卻干得更歡了，新的泥土又堆積過來。大塊頭明白，老錢很快就要挖穿地道了，要從地道的那一頭逃出去。他趕緊喊來了胖子，將泥土往身后刨，讓胖子將泥土往外運。

挖得當然沒有運得快，大塊頭終于將面前的泥土清干凈了，他立即爬了過來，打算將老錢拽回去。但爬到離老錢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爬不動了。

這地道就像個“八”字，口越來越小。到盡頭時僅可容身，勉強可以擠過去。老錢又在四壁各加了一層木板。這是很不起眼的事情，大塊頭起初沒在意，等到他爬過去時才明白過來，身子在里面擠得厲害。不但擠，他還感覺到右肩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接著，就聽到身后“啪”的一聲響。

大塊頭起先不知道那一聲響預示著什么。大塊頭擠不過去，拿老錢沒有辦法，只得退回去，準備回去拿竹竿過來捅老錢。在地道里誰也不能轉身，只要他拿來更長的武器，就可以對付老錢。

大塊頭往后退的時候，胖子堵在了他的身后，他退不回去，便惡狠狠地說：“退出去拿竹竿來捅他，他要是再不停下來，就將他徒弟給剁了！”

胖子帶著哭腔叫：“別蹬了，沒路了，我們回不去了。”

回不去？怎么回事？胖子氣急敗壞地說：“我的雙腳后面是一塊木板，豎起來，將整個地道堵死了。我沒路可退了。”

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大塊頭的手里雖說拿著一把斧頭，但狹小的空間擠住了他的雙臂，他根本沒辦法使用它，只能無力地像切菜似的在面前的木板上剁著。

老錢發瘋似的挖著土，又一個小時過去了，“當”的一聲，他的镢頭碰著了硬硬的水泥塊，不用說，已接近地面了。他拼了老命，一镢頭一镢頭地砸，終于，“轟”的一聲，地道挖通了。眼前的光線非常昏暗，顯然已到傍晚，而且這地道的出口在什么屋子內，老錢也不清楚。老錢爬出地道口，往前摸索著走了幾步，他的腿碰到了什么東西，接著，就聽到了刺耳的警報聲，屋內的燈也“啪”的自動亮了，照得屋內如同白晝。老錢這才發現，他站在一間寬敞的屋子里，墻壁四周都是展柜，里面陳列著各式各樣古老的東西……

這時的他，已經在博物館的展廳里。

很快有幾名保安沖進來，抓住了老錢。老錢并不逃跑，而是沖保安大聲地喊：“快，快報警！我是被脅迫的，真正的賊在院墻那邊的老房子里。”

保安押著他出了博物館，來到院墻東邊的老房子門口。這時，警察也趕來了。警察砸開門，挖地道的泥土全囤積在屋內呢，他們爬進屋去，終于找到了老錢的徒弟。徒弟安然無恙，手腳被綁著，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警察費了好大勁兒，才將地道里那塊堵住大塊頭和胖子退路的木板砍開，將兩個人從里面拖了出來。

到了公安局，大家才弄清楚大塊頭和胖子的身份。

這兩個人是專偷古董和文物的大盜。他倆相中了博物館里兩件價值不菲的文物，于是，就在博物館旁邊的一戶人家租住下來，打算挖一條地道通到博物館內偷取文物。哪知挖到地下兩米時，碰到了沙層，地道沒辦法挖了。所以，他們將地道填了，將屋內的地磚貼上，重新恢復了原樣。

但他們盜取文物的心不死，想到一個主意，找一個木匠在地道里用木板做支撐，地道就可以繼續挖下去。于是，進城打工的老錢和徒弟撞進了他們的魔爪里……

老錢和徒弟從公安局里出來時，徒弟一臉不解：“師父，您修那個地道，口子越來越小，我知道您是想讓他們爬不過去。可那地道里突然豎起來的木板，是怎么回事？”

“機關，懂嗎？這就是老一輩匠人的手藝。你別看不起我們這些老匠人的手藝，它不是給了我們一條生路嗎？”老錢說這話時，表情是那樣的自豪。

〔本刊責任編輯 吳 俊〕

〔原載《小小說月刊》

2015年4月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