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酒無量和硝酸甘油

張翔飛 鄭州防

關于飲酒與健康的爭議，始終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主張飲酒有利于健康的人引經據典，說飲酒能行經絡，通血脈，祛風寒，還借助法國人愛飲葡萄酒而心臟病發病率較低的事例，說飲酒有助于心臟健康，只不過限于國內近年來酒精性脂肪肝發病率持續升高的事實，加了個“適量”的前綴，近年來報道的不少百歲老人，也都有每天喝少量酒的習慣。主張飲酒不利于健康的人則拿酒精性脂肪肝說事兒，即使是少量飲酒，長期下來也對肝臟不利，更有諸多酗酒導致災難事故或酒精依賴（成癮）的實例，令人觸目驚心。

即使在主張適量飲酒有助于健康的人們之間，多少為“適量”也是眾說紛紜。有主張一二兩的，有主張三五錢的。其實，這些人的“國學”底子都不怎么樣，因為他們忘了，在飲酒的問題上，老祖宗早有教誨，那就是“惟酒無量”。

《論語 ·鄉黨》是記載孔子日常生活行為的章節。在列舉了諸多“不食”之后，隨之是“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朱熹老夫子注曰：“酒以為人合歡，故不為量。但以醉為節而不及亂耳。”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孔子喜歡在高興的時候與眾人一起飲酒，達到共同歡樂的目的，所以不能定量。但很有節制，不能喝醉而亂性。

其實，從今天的科學認識來講，飲酒多少為適量，不應當有一個固定的標準，要因人而宜。但如果以孔子的“不及亂”為標準，則可能對許多人來說，已經是過量了。因此提醒大家，“惟酒無量”是對的，但千萬不要都以“不及亂”為標準，因為有些人應當滴酒不沾。

現代科學已經揭示了酒精（乙醇）在人體內的代謝途徑。酒精進入人體后，首先經過乙醇脫氫酶的作用，分解變化為乙醛；然后在乙醛脫氫酶的作用下，轉化為乙酸，最終分解為二氧化碳和水，排出體外。飲酒多少為適量，要看體內的乙醇脫氫酶和乙醛脫氫酶的活性高低。一般來說，大多數人體內都有乙醇脫氫酶且活性差別不大，但乙醛脫氫酶活性的個體差異就很大。對于乙醛脫氫酶活性低的人來說，由于乙醛不能代謝為乙酸，而是以乙醛的形式滯留在體內，就會出現醉酒癥狀；長此以往，諸多危害就會逐漸表現出來。

怎樣知道自己體內乙醛脫氫酶的活性高低呢？基因研究發現，乙醛脫氫酶的活性低下與ALDH2基因突變有關。因此，到醫院去查一下自己的ALDH2基因，如果此基因有缺陷，那就應當滴酒不沾。

也有人說，為了知道自己能不能喝酒去查ALDH2基因，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其實非也。因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ALDH2基因也與硝酸甘油的療效密切相關。

硝酸甘油是治療心絞痛急性發作的首選藥物，用時舌下含化。最早認為，硝酸甘油對心絞痛基本是絕對有效，甚至有醫生認為，若是舌下含化硝酸甘油無效，就不是心絞痛。但隨著臨床應用的廣泛化，人們發現硝酸甘油的臨床有效性因人而異，只有70%左右的心絞痛發作者舌下含化硝酸甘油后可在3分鐘內起效，而且有7%的患者完全無效。因此，藥品說明書建議，若15分鐘內總量達3片仍無效，應立即就醫。而且有些患者含化硝酸甘油后還會出現不良反應，如頭痛、眩暈、虛弱、心悸或低血壓的表現（惡心、嘔吐、虛弱、出汗、蒼白和虛脫），以及暈厥、面紅、藥疹和剝脫性皮炎等。

心絞痛是冠心病患者主要心血管事件之一，如果救治不及時，會出現心肌梗死、致命性心律失常或心力衰竭等并發癥，嚴重者導致患者死亡。 因此，知道自己是不是適合舌下含化硝酸甘油，要比知道自己能不能喝酒重要得多。

研究發現，硝酸甘油治療心絞痛的作用是通過釋放一氧化碳所介導的。而硝酸甘油的有效代謝物一氧化碳形成的關鍵，是ALDH2基因具有的硝酸酯酶活性。如果ALDH2基因有缺陷，硝酸酯酶活性就會降低，使一氧化碳形成較少、較慢甚至無法形成。因此，ALDH2基因有缺陷的冠心病患者，是不適宜舌下含化硝酸甘油的，應當換用其他藥物治療心絞痛。

如此說來，到醫院檢查一下自己的ALDH2基因，還是有著很重要的意義的。這也是從試誤醫學（用一種藥無效再換另一種藥）向預測醫學（提前知道哪種藥物對自己有效或無效）的觀念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