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

鄭德強

立冬已過，無雪，干冷。

在二撫路與寒海路交匯處，風聲中隱隱夾雜著嚓嚓聲，那是從附近那片林子里傳來的鐵鋸與樹木所發(fā)出的。風好大，在林子里竄來竄去。在一臺拖拉機后面的爬犁上，已經(jīng)摞了數(shù)十棵木頭了。四個人，兩把鋸，正在拼命地動作著。

“老大，林業(yè)部門不會來查吧？”一個瘦小的漢子喘著粗氣問道。看得出，他說的老大是這四個人中的頭兒。

“屁！”老大嗤了一下，“這么大的風，這么冷的天，孫子才出來。”停了下，又覺不妥，補了句：“除了咱們。”沙沙……咔嚓……沙沙……咔嚓……隨著兩種聲音的交替出現(xiàn)，十幾米高的樹木一棵棵倒下。

“歇會兒吧。”老大招呼著，丟掉了鋸。四個人圍坐在一起，點燃了煙。

滿地樹葉。

“這林子現(xiàn)在是越來越少了。”一個穿棉坎肩的漢子感慨道，“我剛來那陣兒，到處都是林子。”“嗨，砍幾棵算不得什么，咱們不砍，別人也得砍呢。”老大呲著牙，咧了下嘴。“這木頭來年蓋房子夠了，再搭個豬圈，剩下的做燒柴。”不覺中，風大了些。卷起的樹葉紛紛揚揚向四處飄落，黃黃的，圓圓的，像紙錢兒。

望著樹葉，老大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他站了起來，“再伐幾棵趕緊回去。”于是，眾人操起家什又向林中撲去。沙沙……咔嚓……沙沙……咔嚓……兩種聲音又開始在林子里回蕩。風又大了許多，在樹梢上掠過時發(fā)出嗚咽的聲響，眾人開始往回趕。好大一車木頭，拖拉機拽起來極為費勁。

“油門踩到底！”老大坐在木頭上沖駕駛室里喊。頓時，排煙筒里冒出了黑煙，速度加快了許多。快出林子時，拖拉機一頓，便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后面的人喊。年輕漢子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不知道，拖拉機不走道了。”

“再大點兒油門！”老大喊道。于是，排煙筒里冒出了更加濃烈的黑煙。

突然，機身猛的往前一沖，便驟然停了下來，拖拉機也隨之滅了火。

年輕漢子從駕駛室里跳了出來，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隨后鉆到機車底下?lián)荛_一簇枯草。“完了！”他沮喪著臉說，“油底殼子讓樹樁子頂漏了。”

“媽的，誰伐的樹留這么長的樹樁子！”老大從木頭堆上跳了下來說。

“看，火！”瘦小漢子無意中回了下頭。

眾人驚慌起來。

“是咱們抽煙的地方！”

“壞了！肯定是誰抽煙沒掐死。”老大沖著三人吼。

立冬已過，無雪，干冷。

在二撫路與寒海路交匯處，不遠的林子里，火勢借著風威迅速蔓延，而林子邊上，一輛拖拉機旁，四個漢子在正在圍著拖拉機轉磨磨，站立不安。

不遠處消防車和警車正向這邊駛來，聲音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