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仙

莫莫

Zhong Kui is not ranked high in Chinese immortal system， but he won the love of all the people. Why？ This maybe own to his career of expelling ghosts and evil spirits. Chinese people sincerely believe in immoral and ghosts， and naturally esteem the powerful exorcising figures who could guarantee the security of their lives and property. In fact， Zhong Kuis face is very scaring and how does he earn the respect from the people？

眼睛瞪得似銅鈴，眼白甚多，眼珠黑亮，一頭剛硬的頭發(fā)像觸電般四散立起，猶如豹子腦袋威武中透著殺氣；再一看，黑漆漆的臉上滿臉的絡腮胡，仿佛呼吸之間都能將胡須吹得翹起。這副尊榮，與慈眉善目簡直相差千里，敢問此人是誰，可不是我們的賜福鎮(zhèn)宅圣君鐘馗先生嗎？

要說這位鐘馗，在中國的神仙系統(tǒng)中并沒有多么高的排名，但他的民意呼聲卻可謂最高。細說起原因，還要歸功于他的工作：驅鬼辟邪。和篤信神仙一樣，中國人自古就無法走出妖魔鬼怪的權勢范圍，因此，信奉一位能夠驅鬼的神仙對老百姓而言，是和生活息息相關的事情。

可是，長成和鬼怪沒有多大區(qū)別的嚇人面孔，鐘馗何以能夠“過關斬將”成為人人敬仰的神呢？這還得從一個傳說開始。

生于唐初的鐘馗自小相貌懼人，但腹中裝滿墨水，他期待著能夠通過考試當官改變自己的命運，于是在唐玄宗登基那天，他便信心滿滿地去長安參加考試了。

拿到試卷之后，鐘馗不慌不忙，思考了一會兒便一蹴而就，洋洋灑灑地寫出了《瀛洲待宴》五篇。主考官閱卷之后大為欣喜，連連稱贊此考生為“奇才”，遂將鐘馗取為貢士第一名，直接入殿試。

面試那天，唐玄宗見鐘馗相貌丑陋，心生不悅，旁邊的奸相盧杞察言觀色，知道皇帝已加入“外貌協(xié)會”，便連連進言，阻斷了鐘馗飛黃騰達的道路。年輕氣盛的鐘馗哪里受得這種委屈，一沖動，便轉身朝大殿的柱子狠狠撞去，當場歿命，引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抵擋不住壓力，唐玄宗只得以狀元的官職厚葬了鐘馗。

本來事情到這里已經結束了，誰知不久之后唐玄宗著涼感冒，竟拖了一個多月都不見好。某日小寐，夢見一個小鬼進殿偷竊，卻被一個相貌丑陋的大鬼捉住了。大鬼將小鬼帶到皇帝面前，說自己是終南山牡丹園下落地的進士，因仕途遇阻悲憤而死，幸好皇帝給了他一個體面的葬禮。最后，他發(fā)誓效忠皇帝，為其除盡天下的妖孽。

唐玄宗醒來后驚出一身冷汗，遂感覺神清氣爽，病也好了。他回想夢中那大鬼的樣子，不正是幾個月前活生生撞死在正殿的那個文采頗佳但長相很對不起觀眾的鐘馗嗎？于是唐玄宗趕緊命人傳召吳道子，讓其按照自己的夢境繪制一幅畫。

要說起這吳道子，和鬼也確實脫不了關系。他曾經作了一幅《地獄圖》，畫中所描繪的地獄逼真且恐怖，各種刑具讓人不寒而栗，充分體現了人生前作惡多端、死后所需要遭受的懲罰。畫作吸引了大批觀看者，人們深受震撼，據說連集市的屠夫都改行做起其他生意了。這幅畫，讓當時的社會風氣都有了明顯好轉。

如此大的名聲自然逃不過皇帝的耳朵，唐玄宗召吳道子進宮，重金聘為宮廷御用畫家，將吳道子“承包”了下來。此后唐玄宗游歷各處都要帶著吳道子，長安很多寺院中的壁畫都為吳道子所作。

這一次，吳道子的任務頗為艱巨，他仔細琢磨了唐玄宗所描繪的夢境，畫出了一幅《鐘馗捉鬼圖》。唐玄宗一見此畫，拍著大腿驚呼道：“你是怎么知道此鬼就長這副模樣的？莫非你也和朕做了同樣的夢不成？”龍顏大悅之際，吳道子也得到了豐厚的賞賜。唐玄宗命人將此畫作為模板大量復制昭告天下，封畫中人物為“賜福鎮(zhèn)宅圣君”，為百姓驅邪避災。自此，每到年末，家家戶戶都會在門上張貼這幅畫，以保平安。吳道子也成為歷史上第一個畫鐘馗的人。

雖然翻閱各類史料，都找不到關于鐘馗其人真實存在的證據，但虛構的人物一旦和皇帝、名人或者某種信仰扯上關系，就注定要成為不朽的傳說。到了宋代，關于鐘馗的民間傳說被不斷地演繹，而吳道子的鐘馗畫也流傳甚廣，頗得皇帝們的喜歡。皇帝喜歡，全天下人自然都得喜歡，因此不論宮廷畫師還是民間繪畫愛好者，都以能將鐘馗畫好作為驕傲的資本。

到了明朝，皇帝們依然將鐘馗奉若神明，明憲宗朱見深的《歲朝佳兆圖》便是有關鐘馗畫作中的上品之一。畫中的鐘馗一手抬著如意筆，一手扶著小鬼的肩頭，小鬼手中則捧著一個托盤，托盤里盛有柿子和柏枝，寓意“百事如意”。畫中的鐘馗少了些兇神惡煞的犀利之氣，反而多了些祥和，因此這幅畫與其說是掛在殿中驅災辟邪，不如說是一幅祈福的宮廷年畫。其中人物造型夸張且生動，細節(jié)勾勒抑揚頓挫，溫婉中不失力度，可見朱見深筆法之嫻熟、畫法之老練，還真是一位“不務正業(yè)”的皇帝。

所謂“上行下效”，皇帝認為鐘馗像能夠驅鬼，民間只會將這種信仰越演愈烈，漸漸地，不僅除夕，盛大的端午節(jié)百姓們也喜歡請鐘馗來降妖除魔，以求一年順達。這個風俗也從明末清初一直傳到了今天。畫家們也樂此不疲地將鐘馗當做自己的“神”，敬之信之，描之繪之，追求藝術的腳步從未停歇。

晚清海上畫派最重要的畫家之一任頤一生創(chuàng)作了大量鐘馗畫像，其中一幅《鐘馗圖》最為后世欣賞。此畫只用了很簡單的幾筆，便將鐘馗舉步回眸的姿態(tài)表現了出來，畫風輕盈，線條頗具靈動之感，而畫間的題跋充分表現了他寄寓信仰、渴望鐘馗真的能夠如民間傳說一般具有降妖除魔的神力，趕走那些妖魔鬼怪，還世界一個清靜，這大概和任頤生活的年代背景是分不開的。

而今，除夕團圓夜鞭炮翻飛之際，或者水上龍舟飛馳、桌上粽子飄香之期，依然能夠從很多人家的大門上見到各種造型不同的鐘馗像。這位圣君或怒目圓瞪，或張牙舞爪，卻守護了千家萬戶的幸福平安，讓世世代代的人們在苦笑參半的歲月中堅定不移地信仰著他所帶來的力量，這大概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繪畫或藝術境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