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老鄉之名

蔣建偉

星期日的中午，我接到一個快遞員的電話，聽聲音是小伙子，他說你是誰誰嗎，有一件快遞到了，還問我十分鐘后是否在單位。我說：“可以的，我馬上去單位。”

我是不喜歡周末時間被打擾的，其實，我的生活幾乎被編輯工作侵占完了，好多事都排在休息日里。之所以答應那位快遞員，是因為他說話有一點點河南口音。

到達編輯部十分鐘后，小伙子還沒有到，我燒了一壺開水，打算給自己泡一杯綠茶。有人敲門，是那個快遞員，20歲出頭，中等個兒，扛著一包二三十斤重的貨物走進來，“騰”一下放下，“呼哧呼哧”了好一陣子，半天，才憨厚地一笑道：“電梯壞了。”

我說：“我也剛到，剛才，電梯沒有壞呀！”

他急了，極力解釋說：“電梯真壞了。誰騙你，誰是狗！”

聽到后半句，我“嘿嘿”樂了，改口用河南口音問他：“你，哪個莊哩？”

快遞員看著我，也放肆地咧嘴亂笑，說話的時候，還有三絲五縷的笑聲蕩漾在臉蛋上：“老鄉！你是河南哩？”

我點點頭，答道：“河南哩，假了包換。”

他說：“你說的假了包換，真是地道的老家話。河南哪的呀？”

我說：“周口哩。”

他兩眼直放光，趕緊問：“周口哪的呀？”

“項城……”我心里直犯嘀咕，難道他跟我一個鄉的不成？

“啪”，他使勁拍了一下白墻壁，說，“乖乖唻，真老鄉啊！我來北京5年了，從來沒有碰上一個周口的，大部分客戶都是駐馬店的。”又問，“你真有文化，你是作家吧？”

“是編輯。這里，是我們雜志社。”我糾正道。

“這都是你寫的書嗎？”他看了看編輯部堆滿的書和雜志，一臉羨慕地問我。

“不，不是。這是我們編輯的雜志，還有書。”我說。

“老鄉的工作真清閑！你來北京多少年了？”他驚喜地四處打量著室內。

“比你多來幾年。小老鄉，你工作累不累？”我問他。

“咋不累哩！每天早上7點多出門，天黑前8點收工，唉，多干多得！”他忽然看到了辦公桌上有一張快遞單，剛剛填好，是別人家的，很高興，試探著問我，“大哥，你們家用的是哪家快遞公司呀？”

我知道他話里的意思，說：“老鄉，我也不想跟你繞彎了，你們是什么價格吧？墻上，貼著別的幾家快遞公司的價格，你好好看一下，感覺價格合適的話，我第一個選擇你們家。”

他高興壞了，慌忙說：“哎呀大哥，太謝謝你了，到底是……真老鄉啊！”又滿不在乎地說，“他們的公里報價我就不看了，我敢保證，我拿公司的最低報價給你！”

我說：“好，我相信你這個老鄉。下個星期，編輯部一有發貨，我就給你打電話。”

他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向他要了兩張快遞單，飛快地填了兩張，是發給項城馬震宇先生的一些書刊，遞給他。他整理好那些書刊，十分麻利地幫我裝箱子，打包，過秤，算好了價格，我付了48元錢，整個過程只用了8分鐘。

臨走，小伙子抱著那兩個箱子，邊走邊說：“老鄉，你人真好，我請你吃飯吧？”

我笑了，反問：“別請了，你才賺多少錢呀？要請，還是我請你。”

送他走到樓梯口，電梯竟然修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進去，像放著兩個正熟睡的嬰兒似的，待放穩，又一本正經地說：“大哥，你今晚到底有沒有空兒呀？我真想請你吃頓飯。”

我說：“謝謝你，我們是老鄉，不用那么客氣。”

他突然不高興起來，看著我說：“大哥，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鄉？”

還沒等我回答呢，電梯門“啪”一下關了，緩慢下行，同時下行的，還有小伙子隱隱約約的話：“打……電話……”

我真想再次摁一下電梯，下去跟他說說老家的話兒，可想到他還要到別的地方取貨、送貨，為了全家人的生活還得四處奔波，這樣下去，難道不耽誤他做業務？

算了，下次，我一定請他這個老鄉吃飯，順便聊聊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