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大打出手

范方啟

我認識的一對雙胞胎是十多歲的小男孩，一個叫志遠，一個叫志近。這樣取名頗有意思，志遠，好男兒志在四方，志近，理想貼近實際，都好。

無論是遠還是近，這對小哥兒都好沖動，經常互相大打出手。做為他們的班主任，我經常要制止他們的沖突。我說你們長一樣的模樣穿一樣的衣服，一樣的聲音一樣的習慣，為什么經常鬧別扭呢？你們每一次打架，不就是在打你們自己嗎？話雖說了很多，但收效實在不大。

有時候，他們還合起伙來一起對付別人。那天，他們一左一右，像兩只小狼，攻擊另一個也很淘氣的男孩，那男孩的鼻子都被打出了血。我十分生氣，狠狠地批評了他們。他們低著頭一言不發，看不出有悔改之意，仿佛只是在等候著更強力量的發落。看來，我得聯系家長，以求得更好的解決辦法。

孩子的父親似乎是見多不怪了，表現得很平靜，說：“雙胞胎就是一對冤家湊到了一塊，有時候連他們自己也把彼此搞混了。”他向我說了一件事。有一天志遠做作業遇到了難題，就叫來了志近，志近也不會，志遠就動手了。做父親的趕緊拉開他們，問不會做作業為何要打起來。志遠說，我瞅著他那樣兒就煩，原來他跟我一個樣，都那么笨！

孩子的父親告訴我，雖然他們經常“窩里斗”，但只要有一方受到外來攻擊，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一致對外，在他們看來，受到傷害的就是他們自己。說到這，這個父親終于不能保持平靜了，他長嘆著氣說：“不知道其他的雙胞胎是不是都這樣。有時候，瞧著他們為一些根本不值得動手的事情動手，我就在想，難道他們真的是把對方當做了自己，恨鐵不成鋼地發泄一通？”

我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但我思考起另外一個問題：對于我們一般人來說，自己永遠是單獨的個體，我們之所以處處縱容自己原諒自己，莫不是因為不能看到自己的“鏡像”？不能客觀地直面自己，就會看不到身上的缺點，自我感覺良好，不知不覺地膨脹。志遠志近是容不下“自己”，我們是容不下別人。倘若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潛意識里的另外一個自我，也許就會像看不慣別人一樣警示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對自己大打出手，需要對自我的認知，更需要糾正謬誤的勇氣。

但是，對志遠和志近我該怎么辦呢？也許他們長大些就能分清很多事情了，現在，為了減少他們的沖突，只能讓他們不常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