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莫里斯和他的“紅房子”

王娟芳

威廉·莫里斯是一位多才多藝的設計師，他的才能為他在設計領域的發展有不少的幫助。他引領了英國工藝美術運動，更是為之后的新藝術運動指引了方向。反對機械化、崇尚手工藝是他的設計原則，他認為只有哥特風格和中世紀行會精神才是真正的設計，否認華而不實，否認繁瑣做作，強調功能性與美觀的結合。作為設計的先驅，結婚新房 “紅房子”是他的處女作也是他成功的奠基。

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1834—1896）出身在一個資產階級的富商家庭，是英國家喻戶曉的設計家，同時也是一位小說家和詩人。在他17歲那年隨母親一同參觀了1851年在倫敦海德公園舉行的首屆“水晶宮”國際工業博覽會。這次博覽會一方面較全面地展示了歐洲和美國的工業發展成就，另一方面也暴露了工業設計中的各種問題，莫里斯對于此次博覽會展出的展品很是反感。

1852年至1855年莫里斯就讀于牛津大學埃克塞特學院時，受到約翰·拉斯金的影響。拉斯金是一個習慣通過極富雄辯和影響力的說教來宣傳他的思想——反對工業化，對于建筑和產品設計也提出了自己的若干準則，比如“師承自然、忠實于傳統材料”等，并且在《威尼斯石》中把中世紀藝術說成是“表達人們的勞動歡樂”。這也使莫里斯后來的設計一直采用手工藝的方式，以簡單的哥特式和自然主義風格加以裝飾，同時反復強調自己的設計原則：（1）產品設計和建筑設計是為千千萬萬的人服務的，而不是為少數人的活動；（2）設計工作必須是集體的活動，而不是個體勞動。

1860-1876年是莫里斯設計生涯的高峰期，源于他在1859年與好友韋伯以紅磚瓦一同建成了與妻子簡·伯登結婚的新房，也就是人們后來俗稱的“紅房子”（Red House）。莫里斯對于自己的婚房一直不滿意，于是冒出了要自己設計的念頭，這樣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設計和施工。

他向往恒久穩定的鄉村生活，因為他自幼生活在鄉間大宅，喜歡模仿司各特小說中的英雄到森林里探險，所以他本能地轉向肯特郡的貝克斯里赫斯，并買下一片果園和草地用來設計新家。這棟房子與好友韋伯一同設計，他自己做內部裝飾，相同的是兩人都堅決摒棄維多利亞時期的設計風格。

“紅房子”的建筑風格是英國哥特式風格和傳統鄉村風格的完美結合，是19世紀下半葉最有影響力的建筑之一。整個房屋遠遠看過去就像一個紅色的建筑物，是英國第一座紅磚建筑，這也是“紅房子”名字的來源。墻面采用紅磚的本色表現出材料的自然屬性，體現出田園牧歌的情調。并且整個建筑中的紅磚、紅瓦強調全部用天然材料燒制而成，但是，由于缺乏資料，這些很有特點的紅磚、紅瓦從何而來已不可知，只知道這樣的磚瓦住宅在建筑史上也找不到相應的風格。“紅房子”采用了很多哥特風格的細節特點，例如塔樓和尖拱入口等。與維多利亞時代流行的外墻上敷有厚厚灰泥的建筑風格截然不同的是它是L形，呈不對稱狀；外墻有兩層高，然而并沒有任何裝飾，直接用當地紅磚，使整體建筑外表顯得敦實、內部又舒適；斜坡的屋頂上鋪著紅瓦，豎著高高的煙囪和印有莫里斯名字首字母WL風向標。整個建筑突破了古典束縛，表現出了建筑本身強健的筋骨和真實的質感。建筑沒有對稱的拘束，墻體表現出真實的材料本色，更親和自然，達到了與自然環境和諧統一的標準。

室內是由莫里斯親自設計的，客廳采用大面積的窗戶采光，這不僅有利于空氣流通而且可以完全觀賞到戶外景色。白色的墻體和淺色的布藝裝飾及家具給人簡潔、明快的感覺，彩漆、描金圖案是莫里斯家具風格的標志，其中，南墻中央堪稱“巨型”的暗紅色靠背椅是莫里斯最早設計的家具之一。精簡的家具和明亮的墻面裝飾營造出略為陳舊的感覺，帶給人懷舊的惆悵和浪漫感覺，再搭配上暗紅色的中世紀風格家具，使整個房間彌漫出淡淡的古典浪漫主義氣氛。房間的地板上鋪著深紅色瓷磚，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包括天花板和墻壁，甚至直接在墻壁的木板或石膏上繪畫。房間與房間的連接也合理的裝飾，通過桌椅茶幾設置拱形門，使每個房間既相互獨立又密切聯系。墻面和地板采用大量紡織品和刺繡覆蓋，紡織品全是純手工設計，花紋取自于自然紋樣，從而達到了美觀實用的效果。他認為紡織品是室內裝飾和舒適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元素，紡織品設計也是他設計師生涯的開端。

1861年夏季，“紅房子”基本裝飾完畢。莫里斯驕傲地稱它是“我自己的藝術小宮殿”。他大膽地采用哥特式風格的細節特征，使整個室內以機能方式由內而外設計，倡導功能優先、講究實用舒適、簡潔明快、強調功能與美的統一。在材料運用上變化多端，與文化結合創造出回歸自然的情感。莫里斯有句名言：“不要在你家里放一件雖然你認為有用，但你認為并不美的東西。”這種設計思想也一直影響著人們對現代室內追求田園和簡約風格格式。難怪拉斐爾前派的羅塞蒂感嘆道：“從各個方面看它都是最杰出的藝術品，與其說是一個家不如說是首詩。”

“紅房子”的成功不僅僅是以實用性和美觀相結合，它還吸取了部分英國中世紀（特別是哥特風格細節），用實踐擺脫了維多利亞時期繁瑣的建筑特點。同時莫里斯在設計室內和家具時采用統一的手法巧妙地結合，使“紅房子”成為一個整體的建筑、裝飾方案。他設計的紋樣師從自然，使人們在感官上遠離了大機器的喧囂，給自己的生活找了一片自然純樸的心靈凈土。建造和裝飾紅屋的過程，是莫里斯對導師拉斯金的思想付出實踐的表現，體現出他們所追求的建筑的誠實性。正是在紅屋之后，莫里斯才真正邁出通往設計大師的步伐。之后他又開始創辦企業，實現他的工藝美術理想。

19世紀下半葉，“紅房子”引起了設計界的轟動，它獨特的哥特式風格及建筑和內部用品風格使英國很快爆發了一場設計改良運動——工藝美術運動 （the Arts & Crafts Movement） 。英國女王維多利亞時期的設計擅長以精致巧妙的技藝來彰顯華麗，這樣顯得既華麗典雅又富麗堂皇，同時又帶著濃濃的英倫風情和古典宮廷氣派，使整個建筑和設計看起來顯得繁瑣又矯揉造作。莫里斯則大膽地吸取和采用英國中世紀的哥特式設計風格及復興舊時代風格，一方面否定機械化、工業化風格，另一方面否定裝飾過度的維多利亞風格。于是，莫里斯作為現代設計的先驅，以主要領導人之一的身份參加了這次改良運動，拉斯金作為創始人做理論指導作用。莫里斯認為只有復興哥特風格和中世紀的行會精神才能挽救設計，并且一直崇尚傳統手工業設計。對于他來說，無論是古典風格還是現代風格，都不能取，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中世紀的、哥特的、自然主義這三個來源。莫里斯厭棄機器與其產品，厭棄鋼鐵的建筑和橋梁，痛恨工業革命的后果。他認為在大機器的生產下，人的個性會受到壓抑，這直接地破壞人們的工作興趣，從而遏制了藝術創造的能動性。他大膽地吸取和采用英國中世紀的哥特式設計風格，復興舊時代風格，并一直保持著民族、民俗、高品位的設計。

在這種風氣下，工藝美術運動渴望顛覆舊維多利亞風格，渴望創造出完全與各種歷史復古風格大相徑庭的新設計風格。并且反對設計上的權貴主義，強調吸收東方主義，試圖想復興中世紀手工業傳統。它主張采用中世紀純樸風格、吸收日本的和自然的裝飾動機，在工業革命高潮之中表現出一種與時代格格不入的出世感，強調手工藝和中世紀行會兄弟精神，裝飾上追求自然藝術、東方裝飾和東方藝術特點。它主張設計的誠實，反對設計上華而不實的趨向，同時主張講究樸實誠懇。同時，反對設計只為少數貴族服務，反對精英主義設計，強調要為大眾服務。1877年，莫里斯在《小藝術》中明確提出了自己的設計思想，他認為：我們沒有辦法分別所謂的大藝術（造型藝術）和小藝術（設計），把藝術如此區分，小藝術就會顯得是毫無價值的，機械的，沒有理智的東西，而從另外一方面說，失去了小藝術的支持，大藝術也就失去了為大眾服務的價值，而成為毫無意義的附庸，成為有錢人的玩物。總而言之，工藝美術運動是一次設計的改良運動，也是一次大膽的創新。它改變了人們的設計理念，改變了人們的審美理念和評價理念，使人們的創新意識得到了發展。這也給后來的設計家們提供了新設計風格參與的機會，提供了與以往所有設計運動不同的新的嘗試典范。但是，從意識形態上來講，這場運動是消極的，也絕對不可能會有出路的，因為它在轟轟烈烈的大工業革命之中，只是企圖逃避革命洪流的一個知識分子的烏托邦幻想而已。

“紅房子”建好的37年后，韋伯為莫里斯設計了風格簡潔的墓碑，他說那是“一個老男人的屋頂”。

盡管之后的137年，紅屋一直作為家庭住宅，主人換了一位又一位，其中大都是藝術、設計界名流。1889～1903年的主人是記者、藝術評論家查爾斯·霍姆（Charles Holme），他創辦了重要的藝術雜志《The Studio》；之后住在里面的是建筑大師、室內和家具設計師愛德華·墨菲爵士（Sir Edward Maufe），他因設計了吉爾福德大教堂（Guildford Cathedral）而聞名。上世紀50年代，主人換成了建筑師愛德華·霍蘭比（Edward Hollamby）夫婦。這些人都深深地理解莫里斯，所以大都極少改變原有的設計和藝術風格、工藝細節，較好地保存了紅屋的原貌。2002年，英國國民托管組織（The National Trust）收購了紅屋，對其進行了更深入的整修和研究，盡最大可能恢復了原貌，現已對公眾開放。

莫里斯一生在藝術設計領域做了大量的探索，提出真正的藝術必須是“為人民所創造，又為人民服務的，對于創造者和使用者來說都是一種樂趣。”及“美術與技術相結合”才是現代設計思想的精神內涵等設計理念。后來的包豪斯和現代設計運動也是秉承這一思想而發展的。他領導的工藝美術運動為后來的設計家們提供了設計風格參考，提供了不同以往的嘗試典范，影響遍及美國和歐洲等地區，為后來的“新藝術”運動更是具有深遠的意義。莫里斯的功勞和成就我們不能否認，所以嚴格來說，他并不能成為一個現代設計的奠基人。因為他對于工業化、機械、大批量生產的否定，這些恰恰直接否定了現代設計賴以生存的中心。他反對產品工業化的說法站在今天的角度來說很有局限性，21世紀是個信息化的時代，工業是社會分工發展的產物，也是唯一生產現代化勞動手段的部門，只有信息科技才能掌握一切。社會的進步需要工業和機械，它決定著國民經濟現代化的速度、規模和水平。當今，經濟全球化迅猛發展，時代在發展，我們應該借助時代的潮流，順應他的發展，結合新的材料和科技，設計出更適合現代社會的作品。這樣，我們才能夠不被歷史潮流遺棄，獲得設計的長久發展。

（作者單位：浙江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