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功：茫茫十載 音容猶在

晨曦

Qi Gong （1912–2005） was a renowned Chinese calligrapher， artist， painter， connoisseur and sinologist. He achieved great success in the field of art in his lifetime. The Qiti， a special handwriting form founded by Qi Gong， has been widely used in the graphic design， and his artworks are also one of the hottest items in various auctions. Although he passed away ten years ago， his personal charm will stay in our heart permanently.

十年前，啟功先生與世長辭；十年后，“啟體”還是平面設計中的常用字體，“啟功”還是拍賣市場上的金字招牌，這個可愛老頭兒的一生還時常被人提及。

啟功本姓愛新覺羅，是雍正帝的九世孫，名副其實的皇室后裔。但他從不喜歡提及自己的身世，而是對外宣稱自己姓啟名功。他從不想沾身世的光兒，因為他不需要沾任何光兒，而是要靠自己的真才實學名世。

啟功先生的史學和文字學出身，本該是位象牙塔內不為人知的學者。然而，他卻以自己在繪畫和書法方面的成就成為藝術界的偶像人物。除此之外，他還是一位詩人和文物鑒定家。多重身份在他身上自由延伸，如此全才在他身后再無繼承。

若論啟功先生的成就，很難找出哪個更勝一籌。而其中最“親民”的，恐怕還要數他的書法。啟功先生自創“啟體”書法，書法界評論其“不僅是書家之書，更是學者之書、詩人之書”。總歸是一種文人式的、帶著書卷氣的書法樣式。他不僅寫書法，還“研究”書法。一般人學書法都是從寫“九宮格”或“米字格”開始，并把字的重心放在方格中心。啟功卻發現，字的重心不在傳統的米字格的中心點，而是在距離中心不遠的四角處，還推算出它們之間的比例關系正符合所謂的“黃金分割率”，這一發現對學習書法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中國人論藝講究人品在藝品之先，啟功先生之所以備受尊敬，還在于其低調、質樸、寬容、幽默的為人。當期晚年，經歷了大半生坎坷的啟功先生可謂走向了人生巔峰，各種光環圍繞在他身邊。然而，對于一般人都渴望的成名成家，啟功先生卻并不在意，他不要那些“家”，對外介紹自己的時候，只是說自己是一名教師。

或許是從小家道中落、大半生為生計發愁的經歷，讓他更明白世事艱難。啟功先生為人豁達，不愛與人計較，更善于體諒別人的難處。最廣為流傳的一個故事是，他曾在一家店鋪中見到自己書法的贗品，別人問他真偽，他說“比我寫得好”，隨即又馬上承認那是自己寫的。事后他向人解釋說：“人家用我的名字寫字，是看得起我，再者，他一定是生活困難缺錢，他要是找我來借錢，我不是也得借給他？”他還撰文稱贊明代文征明、唐寅等人，說當時有人偽造他們的書畫，他們不但不加辯駁，甚至在贗品上題字，使窮朋友多賣幾個錢。這樣的想法，或許只有像他這樣的傳統文人才有，這樣經歷過困苦的窮小子才能感同身受。

對錢財的淡泊，他總是說：“過去需要錢的時候沒有錢，日子真難過，我的母親、姑姑、老師、老伴兒，他們活著的時候，我沒有錢讓他們過好日子；現在要這么多錢有什么用呢？”他說：“我們是有難同當，但沒能有福同享。因此我的條件越好，心里就越不好受。我只有刻苦一點，心里才平衡一些。”聽來令人唏噓。

關于啟功先生的一生，有太多的回顧與演繹，然而在他自己看來，那實在不算什么。藝術界渴望成名成家者，不妨常念念啟動先生的《自撰墓志銘》，或許應有啟示。“中學生，副教授。博不精，專不透。名雖揚，實不夠。高不成，低不就。癱趨左，派曾右。面微圓，皮欠厚。妻已亡，并無后。喪猶新，病照舊。六十六，非不壽。八寶山，漸相湊。計平生，謚且陋。身與名，一齊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