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茲利紋樣在現代家紡設計中的裝飾研究

管斐斐

世界上有這樣一種圖案，遵循著最基本的形狀，卻有著最百變的風格與樣式，那就是佩茲利。

佩茲利紋樣有著悠久的歷史，它以獨特的基本形態與豐富的內涵意義，在染織美術設計中成為一種長盛不衰的花型流派。作為家紡設計專業中外染織圖案史課程的任課老師，我對佩茲利圖案有著特殊的感情，它輕靈活潑而又不失典雅的紋樣一直強烈地吸引著我。佩茲利紋樣裝飾性很強、變化多端，是美的元素代表之一，它雋永美麗的身影被廣泛應用于室內紡織品、服飾以及其他裝潢領域的裝飾，具有頑強不息的生命力。不同時代、不同地方的佩茲利在保持其基本意蘊不變的條件下，變化著不同的表現形式，優美的姿態始終能帶給人無限的遐想和美感。

佩茲利圖案源于東方盛于西方，是深受人們喜愛的傳統民族染織圖案，為東西方世界的人民所欣賞：佩茲利紋樣發祥于南亞次大陸北部，處于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與中國之間喜馬拉雅山脈的西北部地區克什米爾，多應用于羊毛質地的披肩上。克什米爾屬于印度和巴基斯坦的爭議地區，印度控制南部，巴基斯坦控制北部。17世紀，歐洲各國對神秘的東方充滿好奇與渴望，當時的印度淪為歐洲的殖民地，克什米爾曾為英屬印度的一個邦?；貒氖勘蛯⒖耸裁谞柕貐^生產的精美披肩作為紀念品紛紛帶回自己的國家，從此克什米爾披肩在歐洲流行開來。18世紀，拿破侖在遠征埃及途中把克什米爾披肩作為紀念品帶回法國，深受其妻子皇后約瑟芬的喜愛，隨即風靡整個歐洲上流社會。但是，隨著克什米爾披肩的風行、需求量的不斷上升以及織造和制作工藝的限制，當時克什米爾披肩的價格相當昂貴。因此，歐洲各地紛紛出現了仿制克什米爾披肩的工場，其中以英國蘇格蘭格拉斯哥西郊的佩茲利小鎮所仿制的克什米爾披肩最為有名，后來便用這座城鎮的名稱“佩茲利”來命名這種裝飾紋樣。佩茲利紋樣連接著東西方文化，它作為裝飾紋樣長盛不衰的一個經典流派是當之無愧的。

佩茲利紋樣具有獨特的基本形態：單純而規則的圓頭連接著微微卷曲的細尖尾部，形內填有風格各異的花草紋和幾何紋，只要把形狀內的填充物更換，就仿佛換上了新裝，立即就有驚艷的效果。這種圓頭的形式所反映的紋樣內涵就在于人們對自然的崇尚敬畏，對追求圓滿生活的向往。而尾部的曲線形態，激發了人們的異樣審美感受，傳達出圓潤流暢，富有變化的情感意蘊。因此，佩茲利紋樣具有形式美和內涵美的雙重審美特征，注重審美性，又注重其表意性，兩者的統一融合，構成了佩茲利紋樣的民族美學風格。

佩茲利紋樣是亞洲人民的創造，但是受西方文化與藝術的熏陶，佩茲利紋樣不斷改革、流變，經歷了一段漫長的風格演變與定型：早期佩茲利基本形簡潔、嚴謹，形內裝飾繁密的植物花卉紋樣或幾何紋樣，連綿而精美。后來伊斯蘭裝飾藝術、洛可可藝術等裝飾風格對佩茲利紋樣的發展與演變產生了深遠影響，使其在不同時期呈現出不同的外形、構圖與風格特征：受伊斯蘭文化與裝飾藝術風格的影響，一方面，佩茲利紋樣無論是內部的裝飾題材還是外部形制，均出現了幾何化或抽象化的傾向。另一方面，17世紀中后期佩茲利紋樣大量使用以花、葉、枝為主的植物花草紋作為裝飾或填充。18世紀30年代以后，洛可可藝術的流行與發展，佩茲利紋樣又相應地出現了適時而變的新特征。洛可可藝術以纖細、華麗、輕巧而又繁瑣的整體風格為基本特征，追求均衡與精細的裝飾效果。喜歡使用多變的渦卷曲線紋樣，并且在構成上酷愛用不對稱的形式來代替原來古典主義所講求的對稱。在裝飾紋樣中，花環、花束等是首選的裝飾題材。首先，在洛可可藝術風格風行之時，佩茲利紋樣從17世紀的簡潔、清新，轉而發展為繁復、陰柔之態，紋樣單體的內外都由紛繁細瑣的無數圖形組成，紋樣輪廓也不再那么清晰可靠，可見當時人們對于洛可可裝飾藝術風格的狂熱追求。其次，洛可可藝術變化豐富的曲線裝飾特征對佩茲利紋樣的外形影響深遠，18世紀中期以后，佩茲利紋樣整體變得更加纖長、彎曲，尖的尾部甚至彎曲到與圓的頭部連到一起。這種柔美而富于變化的曲線使整個紋樣更加靈動、流暢，簡潔的直線條消失不見。該特征成為那一時期佩茲利紋樣最為鮮明的裝飾風格。最后，17、18世紀時，佩茲利紋樣在構圖上基本遵循或成排、或為菱格狀的排列形式，相對規整，節奏韻律感強。洛可可藝術風格興起以后，它所講求的不對稱構圖同樣也影響了佩茲利紋樣裝飾布局，變得更加自由、靈活了。從佩茲利紋樣在流行中樣式的演變我們可以看到：佩茲利紋樣西方化的過程中，融合了西方的設計理念，不斷地被注入歐洲的審美情趣，具有了中西兼容的新氣象，重新煥發出獨特的民族魅力。具有鮮明的民族性格或濃郁的民間風味的裝飾藝術，是人類文明中永不退色的瑰寶。

佩茲利紋樣在漫長的流變過程中，已經形成一種獨特的紋樣流派，成為經典紋樣中的典范。今天我們所看到的佩茲利紋樣，是一個極具審美意味的抽象形，它頭圓尾尖，有著纖巧靈動的曲線外觀，極易辨認。這個誕生于古老亞洲披肩上的紋樣，經過地域的融合與時間的提煉，在跨越千山萬水的游歷之后，最終以英國蘇格蘭南部小鎮佩茲利來命名，并成為東西方人民共同喜愛的裝飾紋樣，這使它具有一種浪漫的色彩與傳奇般的身世。而在所有使用它的民族或地區中，人們所賦予它的含義也不盡相同：如在非洲，佩茲利紋樣被稱作芒果紋或腰果紋；在日本，被稱作勾玉紋或曲玉紋；在伊朗，被稱為克什米爾披肩紋樣或克什米爾樣式；在中國，我們則習慣上將其稱為火腿紋或波斯紋；而在現代的西方，則將其統稱為佩茲利紋樣。人們以不同的方式詮釋著自己心目中的紋樣，使它具有了濃郁的民族風情，華麗亦或樸素的裝飾風格，崇高亦或平安的裝飾氛圍，并且在這種種稱呼及形象背后，總會給人帶來殊途同源的相識之感。

回首遙望，佩茲利紋樣以悠久的歷史，多元的文化，豐富的內涵本質，獨有的形式美感，滿足了不同民族的審美需求，在生活中扮演著恒久的裝飾角色，我們能從當代設計中體會到它不熄的藝術魅力。20世紀末，繁復變得美妙無比，雋美而蘊含智慧的復古思潮沖擊了整個世界，使各種古典的紡織品圖案持續流行，佩茲利紋樣因其最適合表現古典、華貴的形式而成為最受寵愛的紡織品圖案之一。作為民族元素的典范，佩茲利紋樣當仁不讓地成為表現古典韻味家紡用品的主角，意蘊悠長。它以經久不衰的魅力游走在古代和現代社會的紡織品世界，從克什米爾起始流行延伸到世界的各個地域，將紡織品世界裝扮得絢麗多彩。佩茲利紋樣在家紡裝飾設計中，形式多種多樣，表現手法豐富靈活：在織花或提花的室內裝飾物中，佩茲利紋樣通常以繁華的滿地的構圖形式排列，紋樣通過經緯線的交替變換而形成繁復、華麗的裝飾效果。在印花與繡花的室內紡織品面料上，佩茲利紋樣形式更加自由靈活，表現手法更為多樣，或作為底紋與花卉植物紋樣相配合，在卷曲、纏繞、伸展的過程中，將紋樣特點巧妙的組合在花草藤蔓的掩壓纏繞中，形成花中套花的美感；或作為主體紋樣使用，自由中透著嚴謹與秩序。佩茲利紋樣的處理手法也多種多樣，有時用密集的渦線處理圖案，有時用不同色塊平涂處理，有時用單一色彩與黑白兩色結合使用，或用線條表現，或用小的花枝構成。變化萬千，琳瑯滿目，滿足了廣泛的市場需求。有時，一些床上用品如床單、被套、枕套等，采用繡花工藝在色布或印花面料的相應部位繡出需要的佩茲利紋樣加以裝飾，繡出的紋樣略有凸起，與平展底布上的肌理形成對比，顯得豐富而有趣。圖1是寶縵公司的佩茲利床品，被面的花型采用上中下，擺脫常規的塊面僵硬感，下擺的佩茲利紋樣活力動感、大氣恢弘，逐漸延伸，整體靈動富有活力，B版佩茲利花紋有靈動的波點紋，神秘又不失時尚。圖2是花雨傘公司的《佩茲利之夜》，采用神秘浪漫的紫色作為主色調，用浪漫的藍綠色作點綴，充滿異國風情的花卉圖案，仿若一片爛漫花海，成熟、低調卻又帶著熱情如火的神秘氣息。

佩茲利紋樣具有恒久的魅力，它誕生于古老的亞洲山區，卻以英國紡織小鎮佩茲利來命名；它是中亞地區傳統的裝飾紋樣，卻被歐洲人賦予了時尚的特質；在它身上，既存在著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又體現著兩種文化的交流與融合，表現著人類共同的審美情趣；它既有嚴謹的美的規律性，又充滿了自由靈動的生命力；它飽含歲月的經典，又充滿著現代的氣息；它改變著自身的某些東西，又堅持著自身的某些東西。正是這樣的特質，使它在流行中不僅僅是一個風向標，更以其古典或現代的美，或普遍或獨特的樣式，或民族味或國際化的風格，讓人直觀而又深刻地感受到濃厚深沉的文化底蘊。

無論何時何地，染織圖案的大舞臺上總少不了佩茲利紋樣曼妙的身影。它是裝飾藝術中的一個元素，同時，又是民族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對于佩茲利紋樣濃厚的民族文化精神內涵與獨特的美的外在形式的了解，有助于更好地傳承與發展傳統文化。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傳統的民族紋樣經歷無數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可以呈現出一種全新的視覺裝飾效果，成為具有時代感的特殊紋樣，豐富裝飾藝術世界，我們也要不斷拓展民族元素在家紡設計中的應用。

（作者單位：南通航運職業技術學院 人文藝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