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談暗戀

張小嫻

真正的暗戀，是一生的事業，不因他遠離你而放棄。沒有這種情操，不要輕言暗戀。

一位正在上大學的男生說，他愛上一位女同學。

他早就認識她了，她長得很漂亮，每個男孩都為她著迷。正因為如此，他常常跟她抬杠，還故意周旋于其他女生之中，讓她知道他對她沒興趣。

可是，這個學期，他跟她被編在同一個小組。朝夕相對，他終于情不自禁地愛上她。

愛上她之后，他越來越妒忌她身邊的男孩。他變得沉默寡言，經常刻意回避她。他認為她不會愛上他，因為她喜歡被一大群男生喜歡。為了不使自己痛苦，他不會告訴她，他多么喜歡她。

男生把準備寄給這個女孩的情詩轉寄給我，再三哀求我不要嘲笑他，因為他已經很可憐了。

男生此刻覺得很痛苦，我只想告訴他，這份痛苦，經過歲月，會化作美麗的回憶，讓人懷念。

有誰不曾為那暗戀而受苦？我們總以為那份癡情很重，很重，是世上最重的重量。有一天，驀然回首，才發現，它一直都是很輕，很輕的。

我們以為愛得很深，很深，來日歲月，會讓你知道，它不過很淺，很淺。

最深和最重的愛，必須和時日一起成長。

不光是學生有暗戀的焦灼與煎熬，成人也會遇到。

曾有一個女人向我傾訴，說：“我暗戀一個男人。”

“你怎樣暗戀他？”我問她。

她說，她無數次打電話到電臺點歌給他，希望他聽到。她把自己喜歡的情歌錄成一盒錄音帶送給他，希望他留心歌詞，明白其中的意思。她織毛衣給他，每晚臨睡前還想著他。

暗戀的人，總是覺得自己很多情，很卑微，為暗戀對象做了很多偉大的事。

暗戀的確很偉大。偉大的事，一生做一件就夠了。偉大不是點歌給他聽，不是織毛衣，不是轉錄情歌。這么簡單的事，找人代勞也可以。

《巴黎圣母院》的暗戀，那才偉大。《天國車站》的暗戀，是男人為女人頂罪，那是謀殺罪呢。

暗戀最偉大的行為，是成全。你不愛我，但是我成全你。

這讓我想起自己的經歷。

一天，一個朋友問我：“你知不知道有沒有人暗戀你？”

我沒好氣地說：“既然是暗戀，我又怎會知道？要是我知道，便不算暗戀。” 況且，我向來不是那種自戀成狂的人，常常覺得自己好可愛，別人都該暗戀我。

很久以前，曾經有人告訴我，某君暗戀我。某君跟我是很談得來的朋友，于是，有一次，我在電話里試探他，問他：“你有沒有暗戀過別人？”

誰知道，他說：“哦，我從來沒暗戀過別人。”

后來我想，我問得這么直接，即使他有一點兒喜歡我，也不會承認；搞不好，還會以為我暗戀他呢。

我不暗戀別人，所以也覺得別人不會暗戀我。有人會說，暗戀很偉大；有人會說，暗戀是一個禮物般的傷口，凄美浪漫；但是，請相信我，暗戀若是沒有修成正果，對方沒愛上你，那么，暗戀終究只是一場浮不上面的單思。

我們以為自己苦苦暗戀著某人，其實我們暗戀著的只是一個在想象中美化了千百遍的人，愈是得不到愈是愛，愈是得不到愈是肝腸寸斷。到了后來，那浮不上面的單思，只好沉落在暗戀湖的湖底，變成一片荒蕪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