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南到北京——一只石斑魚的驚險之旅（上）

盧君輝

我是一只生活在北京自然博物館水生生物館的龍膽石斑魚。每天，我搖擺著龐大的身軀，威風凜凜、霸氣十足地來回游弋，偶爾張開大嘴打個哈欠，引得無數小朋友競相與我合影留念。

你問我為什么如此威風霸氣，那是因為我們龍膽石斑魚可是石斑魚大家庭中體型最大的一族，江湖人送外號“斑王”。這個稱號絕非浪得虛名，你們瞧瞧，我才七八歲，體長就接近了一米，體重超過四十千克。在這里我可是一方霸主，小魚小蝦都是我口中美食，就連有“海中霸主”之稱的鯊魚見了我也要退避三舍。

我的老家在陽光明媚、溫暖舒適的中國南海，那里綿延不盡的珊瑚叢和巖礁洞穴是我最喜歡居住的地方。什么？你問我是怎么從南海來到北京的？這可是一段驚險刺激的旅程……

在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我的領地闖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條和我體型相當的龍膽石斑魚，為了捍衛領地，短暫的對峙后我們就廝打了起來。正當我們激戰的時候，忽然，周圍的魚蝦們都在拼命逃竄，緊接著海底翻滾起遮天蔽日的泥沙，很快周圍就伸手不見五指了。感覺到危險的我們立刻停止了打斗，本能的求生反應讓我們瞬間做出了同一個選擇——逃跑。可是為時已晚，一張無比堅韌的大網將我們包裹了起來，任憑我們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掙脫都無濟于事。

在海底被大網拖著飛快地前進了十多分鐘，我已經分不清方向，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景物也逐漸變得模糊，之后我便失去了知覺……

刺眼的陽光喚回了我的意識，我定睛一看，原來是被一艘漁船拖出了海面。跟我一同被捕撈上來的還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有剛才與我爭斗的另一條龍膽石斑，也有我的鄰居鰩魚和海鱔，我們被機械吊臂一股腦兒地扔進了船艙最底部的水池中。

黑暗中，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問道：“你們有誰知道，他們要抓我們去哪里？”驚魂未定的伙伴們紛紛搖了搖頭，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沉默了一會兒，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地從船艙角落里響起：“此次恐怕兇多吉少了，東躲西藏了這么多年，終究還是躲不過人類的天羅地網……”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一只老海龜，看樣子應該比我爺爺還大不少，它知道得應該很多。“海龜爺爺，您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我急忙問道。“哦，原來是小龍膽石斑魚啊，這些年被人類捕撈得都快見不到了……”老海龜抬了一下眼皮，悲傷地緩緩說道：“在人類眼中，你們龍膽石斑可是餐桌上的絕頂美味啊，當年我的一個老朋友也是你們一族的，它活了快四十年了，有將近兩米長，一百多千克重，是名副其實的海中巨無霸。可是我眼睜睜地看著它被人類抓走，到現在我還清晰地記得，它被吊上漁船時那無助的眼神里寫滿了對生存的渴望，而船上的漁夫們卻高興得像發了瘋一般手舞足蹈……”

聽它說到這兒，我的心頓時像掉進了冰窟窿里，聲音顫抖地問：“那……那后來呢？”老海龜繼續說：“后來我聽一只軍艦鳥說，我的那個老朋友不久便死在了船上，靠岸后被高價轉賣到了海邊的一家大酒店里，被人類做成了盤中的美味佳肴……”聽到這里，我徹底地絕望了，仿佛看見了自己悲慘的下場，恐懼和疲倦再一次讓我昏厥過去……

黑暗的船艙中分不清晝夜，同伴們的交談我一點兒也沒聽進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只是恍惚中感覺好像在海上漂泊了許多天……

等我再一次蘇醒，驚奇地發現自己在一個干凈潔白的大水池中，身旁不斷有優雅的蝠鲼扇動著“翅膀”翩躚游過，五顏六色的海洋生物讓我看花了眼，難道我已經離開人間飄到了天堂嗎？不對！這一定是大飯店的海鮮池，我很快就要被做成鐵鍋燉魚了！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一條大鰩魚輕飄飄地游過來說：“你終于醒了，我們都以為你挺不過來了呢，你們石斑魚一族的生命力真是驚人的頑強。”我嘆了口氣說：“唉，還不如一死了之，總比被下鍋油炸強多了。”鰩魚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這里可不是飯店，咱們也不會被人類吃掉的，恰恰相反，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啦！”這下我徹底蒙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人類把我們抓來到底要做什么呀？”鰩魚不緊不慢地道出了事情的真相：“這里是海洋生物經銷商的中轉基地，我們要暫時在這里落腳，不久之后就要被送往全國各地的海洋館，據說在那里人類巧奪天工地建造出了一片逼真的海底世界，那里溫度適宜，陽光明媚，水質清新，就連海底的沙石和珊瑚礁都跟真的一模一樣。最關鍵的是，咱們在那里會受到人類最悉心的照料，每天都有送到嘴邊的美味食物，兇惡的頂級掠食者會被單獨隔離開，如果生病受傷了，還會得到人類的救治。”看到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鰩魚接著解釋道：“海洋館是人類認識我們海洋生物的窗口，同時也是科學家研究和保護海洋動物的基地，在那里人們可以學會如何愛護海洋，如何保護大自然，如何讓地球大家庭的各個成員更加和諧相處，所以此行我們肩負的使命還是很偉大的呢。”

聽到這里，我終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然而鰩魚的下一句話又讓我的心懸了起來：“先別高興得太早了，想要過上神仙般的生活，還得闖過最后一道‘鬼門關才行，如果挺不過這最后一關，那就要葬身異國他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