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身后的月光

張軍霞

他原本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因為網(wǎng)戀，他辭職后千里迢迢來到她所在的城市。他以為，兩人在網(wǎng)上聊了那么久又那么融洽，在一起的日子一定會非常甜蜜。但他們很快就失望地發(fā)現(xiàn)，對方并不是自己等待的那個人。

分手時，他們都很失落，畢竟兩人曾相愛了一場。男人的自尊心，讓他不想這樣灰頭土臉地回故鄉(xiāng)。于是，他暫時留在了這座陌生的城市。他嘗試著找了很多工作，當(dāng)快遞員，當(dāng)搬運工，日子卻越來越落魄，甚至有很多次，口袋里空空如也，他只能露宿街頭。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再給她打過電話。很多次了，他在心里恨她，甚至恨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每當(dāng)夜幕降臨，看到別人家的窗戶里溫暖的燈光，他總會格外想念遠(yuǎn)方的家。

一年之后，他終于下決心要離開這座城市。可是，翻遍身上所有的兜，連買一張火車票的錢都不夠，更不可能買一套體面的衣服穿著回家。

絕望之余，他不知不覺地動了邪念。

他猶豫了很久，決定以送水工的身份去敲那個單元三樓一家住戶的門。他早就觀察過了，這家的男主人總是開著一輛豪車進(jìn)進(jìn)出出，家境一定錯不了。

門開了，女主人臉上貼著面膜。她顯然毫無防備，只沖著客廳的方向，對扛著一桶水的他努了努嘴說：“就放在那邊吧！”說著，她轉(zhuǎn)身進(jìn)臥室去拿錢。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感覺，女主人的那雙眼睛有幾分熟悉。在轉(zhuǎn)身的剎那間，她似乎驚訝地瞅了他一眼。在這座城市里，除了她，他再也沒有認(rèn)識的女人。這樣一想，他忽然心中一驚：難道真的是她？一定是她！

真沒想到，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撞見了她。搶劫的計劃肯定落空了，他順手從茶幾上拿起一本書，胡亂翻著，心情卻變得無比復(fù)雜：看來她嫁得不錯，不知生活優(yōu)越的她會如何羞辱昔日的戀人？她一定會沾沾自喜，慶幸自己的及時轉(zhuǎn)身吧？

他心亂如麻地挪動著腳步，只聽“當(dāng)”的一聲，一把尖刀從口袋里滑落下來。他趕緊彎腰去撿，暗暗慶幸她還在臥室。這時，他無意中從客廳的落地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頭發(fā)如亂蓬蓬的野草，白襯衣上滿是污漬……

他再也受不了了，轉(zhuǎn)身要逃。這時，她快步走了出來，輕聲說：“給你。”

他接過來，不過薄薄的幾張紙幣，感覺卻有千斤重。幸好，她的臉上貼著面膜，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剛要離開，她又把茶幾上的雜志遞給他，說：“喜歡就拿去看吧！”他逃也似的跑下樓，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當(dāng)他打開手中的雜志時，才發(fā)現(xiàn)里面夾著厚厚的一沓錢，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也許你過得并不如意。但是，舊愛不會變成面前的一堵墻，而是要成為你身后的月光……他想起來了，戀愛時，她最喜歡梁靜茹的這首《花園》，這正是其中的歌詞，只是被她做了小小的改動。

他的眼淚緩緩地滴落在紙條上。如果不是正巧遇到她，也許，他的人生道路已經(jīng)改變了方向。最終，他選擇離開這座城市。他再也不會做傻事了，因為無論他走到哪兒，她的眼神都是留在他身后的一抹月光，會在未來的路上溫暖自己一程又一程。她給了他原諒，他也會給自己遠(yuǎn)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