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淚的發票

徐景峰

他本是一個成績優異的孩子，那種優秀的表現一直延續到高三。

在一次月考過后，兄弟拉住他，說帶他去減壓——去游戲廳。然后，便是一夜成癮。

一日午后，他又像往常一樣，拋開那煩人的“數理化”，拍著游戲廳老板的肩膀走到游戲機旁。游戲廳門口黑色的帷幕擋住了外面的陽光，掩護了這個逃避現實的地方。他的身體不時地抖動著，激動得像個奮勇殺敵的戰士。

黑色的帷幕被揭開，白色刺眼的光亮像一把匕首刺進他的眼球。他斜了斜眼睛，沒有在意。

不知什么時候，他突然一驚，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這個干瘦的男人已經佇立在他旁邊很久了，而他只以為是無聊的看客。

“爸。”他小聲地叫著，隨父親走出了這個陰暗的世界。

回家，父親沒有罵他，更沒有打他，甚至連一個難看的臉色都沒有?？諝庵谐涑庵幃惖臍夥?，讓他更加惶恐不安。

父親一直把成長在單親家庭的他照顧得很好。夜晚，父親推開他的門，像往常一樣幫他整理好床鋪，然后叮囑了一句“早點休息”，就走了。

這個世界太安靜，安靜到好像人們在靜靜地等待世界末日的來臨一樣。他原以為，父親會大發雷霆，會呵斥著讓他跪下：原以為自己會跟父親鬧得天翻地覆，然后一腳踹開門，消失在黑色的雨夜里?？墒?，那都是他的“原以為”，那些“原以為”都消失在父親不動聲色的慈祥里。

上課，他時常開小差，游戲畫面上五彩斑斕的人物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他的成績明顯下降了，抱著發脹的頭，他只想去游戲廳。似乎，只有那一方黑暗才是他最好的歸屬。

可是，只要他一走進游戲廳的大門，父親就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的面前，然后他又被父親領回家，像第一次被逮一樣。

他不理解，心想也許是因為自己最近表現不太好，所以父親才會總是守在那兒。于是，他努力了一個月，成績有所好轉。又一次月考后，他再一次出現在游戲廳里，可是父親依舊不動聲色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不理解。父親說：“只要你一進游戲廳我心口就會痛，心口一痛，我就會來找你?！?/p>

最終，他放棄了去游戲廳的想法，專心致志地學習。

終于，他以優異的成績考進大學。

在他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個晚上，父親從抽屜里拿出一大疊方方正正的紙來，一張一張，全是打的開的發票。

“這些發票你點一下數，到了你參加工作有工資的時候，必須如數還錢?！?/p>

扔下這樣一句話，父親留下一個干瘦的背影，微微顫抖地走了。

原來，從他迷上電子游戲開始，父親便整天租著一部的士跟著他。原來，父親理解單親家庭的孩子，不想用粗暴的方式激發他的叛逆，

他死死地捏住這些發票，淚水悄然滑落。

(該文獲“株洲北大青鳥杯”第六屆中國高中生才藝展示大獎賽寫作組一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