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敏
他,出身人文世家,卻偏好蚊蟲花草;
他,一個不折不扣的“搗蛋鬼”,搞起科研來卻特別執著較真;
他,從小就不是一個優等生,卻成為中國科學界一顆耀眼的明星;
他,功成名就,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入世”中的“出世”境界……
他,就是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被子植物生殖生物學的開拓者和奠基人之一、推動中國實驗胚胎學邁向實驗生殖生物學的先驅楊弘遠。

楊弘遠一家1943年在樂山合影。前排左起:父親楊端六、母親袁昌英、楊弘遠;后排左起:堂兄楊叔湘、姐姐楊靜遠、堂姐楊宜福、堂姐楊安祥
楊弘遠,祖籍長沙縣青山鋪,1933年3月25日出生于湖北武漢大學一個教師之家。他可謂出身名門。父親楊端六是著名經濟學家、貨幣銀行學專家、中國商業會計學的奠基人,是民國時期中央研究院院士,是國民軍政府唯一不著軍裝而穿長袍馬褂的上將。母親袁昌英曾留學英、法,是第一個在英國愛丁堡大學獲得碩士學位的中國女子,是武漢大學的“珞珈山三女杰”之一,一度與冰心、盧隱、凌叔華、馮沅君、蘇雪林等齊名。姐姐楊靜遠,1945年畢業于武漢大學外文系,1948年又畢業于美國密歇根大學英語文學系,是一位知名翻譯家。
楊弘遠的童年是在抗日戰爭的烽火中度過的,全家曾隨國立武漢大學遷往四川樂山,1946年遷回武漢后,楊弘遠才開始接受正規學校教育。良好的家風,動蕩的歲月,歷練了楊弘遠在簡陋的環境下、于簡單的生活中自娛自學的習慣。
楊弘遠從小就對動物有著濃厚興趣,正如他自己所說:“從小我就喜歡生物,樂山時期我家住在遠郊,那里沒有什么玩伴,我就去看小動物。”各種蚊蟲螞蟻都是他欣賞的“模特”。他可以趴在地上看螞蟻,一看就是十幾分鐘。他善于觀察,可以從雞的一鳴一啄、一振翅一梳羽中感知他們的“喜怒哀樂”。
和所有調皮的男孩子一樣,年幼的楊弘遠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搗蛋鬼”,斗蟋蟀、掏鳥窩、養螞蟻、養雞、被土蜂蜇……他一樣都沒落下。而正是和這些可愛玩伴的交集,把他引入了變幻莫測的生物殿堂。
上初中時,楊弘遠繼續頑皮。他自己曾坦言:我初中時絕對不是一個好學生。有一個假期,我天天到護城河邊去玩,把沙子裹到身上,黑糊糊的,一玩就是一天,玩著玩著就忘了開學這回事,后來還因曠課被學校記了過。
楊弘遠由于對功課不太用心,每次考試只能“勉強及格”,而他對自己的愛好卻特別沉迷,對生物更是“情有獨鐘”,尤其喜歡猿猴。他從大量課外書籍中搜索到有關猿猴的描述,將其中關于各種猿猴的文字與插圖摘抄下來,然后綜合整理,編成《猿猴辭典》。他自我評價:“雖然價值不大,卻也自得其樂。”
從此,“好奇”與“好學”陪伴著楊弘遠終生。
1950年,楊弘遠高中畢業報考大學。那時,貼近國家建設的工科是熱門,大家的興趣都放在學習大生產需要的實踐技能上,父親則希望他子承父業學經濟,楊弘遠卻毫不猶豫地將第一志愿瞄準了武漢大學冷僻的生物專業,并被順利錄取。當時,全系學生人數總共30多名,更有一個年級僅男、女學生各一名,且報考生物學的多是第二志愿,像楊弘遠這樣以第一志愿入學者微乎其微。由于不喜歡解剖臺上解剖動物時血淋淋的場面,很快,楊弘遠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植物學上。
大學4年,為了致力于植物探究,楊弘遠可以說是鐵定了心,鉚足了勁。
為了自己心愛的專業不被耽擱,楊弘遠“斗膽”違背一年級學生都要下鄉去參加土改的規定,而向學校提出和二年級學生一起到宜昌去做高山實習。雖然學校批準了,但后來楊弘遠自己回想起來都有些后怕:“當時自己就是傻乎乎的,怎么能不去搞土改呢?那可是出格的行為啊,要挨批評的!”就這樣,楊弘遠在自己心愛的專業里沉浸了4年。
1954年大學畢業前夕,他懷著將青春獻給祖國科學事業的豪情壯志,在畢業分配志愿書上鄭重地填寫:第一志愿“高山勘察隊”、第二志愿“科學院上海植物生理研究所”、第三志愿“綜合大學生物系”。結果被分配到本校本系擔任助教工作。在那個時代,服從組織分配是天經地義的事。于是,楊弘遠義無反顧地走上教學崗位,從此和武漢大學生物系結下不解之緣。每周4次實驗課,每次楊弘遠都樂在其中。他還抽空自己做實驗,閱讀俄文版植物解剖學教材,看到新奇的內容,就摘譯下來。
1955年夏,楊弘遠被調到達爾文主義教研室 (后更名為達爾文主義與遺傳學教研室)協助來校講學的蘇聯專家工作。
盡管當時楊弘遠只能幫助收集翻譯專業資料、旁聽專家講課和與研究生的談話而與當研究生無緣,但他善于抓住機會,充分利用這一難得的機遇,用心觀摩蘇聯專家指導研究生的每一個環節。同時,他從蘇聯專家帶來的大量俄文書籍中,意外看到一本《被子植物胚胎學》,從而引發了對探索植物有性生殖奧秘的濃厚興趣。
同期,楊弘遠還有幸得到一份人生最珍貴的收獲:與剛從蘇聯列寧格勒大學生物系畢業的周嫦共事,志同道合,最終結為終生伴侶。
不料,當楊弘遠與周嫦正打算在植物有性生殖研究領域大干一場時,一場來勢洶涌的反“右派”斗爭襲來。楊弘遠的母親袁昌英被劃為“極右分子”“歷史反革命分子”,被開除公職,監督勞動改造。楊弘遠的父親楊端六也因自身歷史問題和老伴的處境而備受打擊。楊弘遠作為這個家庭出身的子弟,承受著沉重的政治壓力,處境可想而知。隨后的兩年間,楊弘遠先后兩次下鄉,直到1962年才回校穩定開設植物胚胎學課程。
回校開課后,楊弘遠激情高漲。給學生授課,每講一遍就修改充實一次講義與實驗指導,力求在講透基本內容外多向學生介紹最新研究進展。在最后一次編印的教材中,楊弘遠參考了167篇論文與專著,且大多是俄文與英文文獻。
教學之余,楊弘遠抓緊時間在科研上奮力拼搏,每年春夏進行田間實驗,秋冬轉入室內工作,先后在小麥、油菜、芝麻等作物上開展研究。最后,他選定受精生物學方面研究相對薄弱的芝麻作為重點研究對象,并取得了進展。正是這項研究成果,成為了楊弘遠科學道路上的一塊奠基石。
隨后,楊弘遠將20世紀60年代初期的科研成果予以整理,先后在《植物學報》《遺傳學集刊》《湖北農業科學》等刊物上發表了多篇論文,開始受到國內學術界的重視。
然而,這樣一種勤奮而高效的工作態度在當時的政治與學術環境下反而被指責為“走白專道路”“開夫妻店”。沉重的精神負擔使楊弘遠一度彷徨苦悶。最終,他選擇了寧愿放棄“骨干教師”待遇也不舍棄學術追求。
“文化大革命”10年,楊弘遠先是被迫停課,關閉實驗室,寫大字報,搞大批判,后又遭受清理階段隊伍,到外地“政治野營”,大辦“工廠”,又兩次被遣送到沙洋“走五七道路”和“辦分校”,下放長達5年。他遺憾地說:“可惜,在我精力最旺盛的中年時期,卻沒有機會進行學術研究。”
父子因襲的文化熏陶與做人治學的潛移默化,讓楊弘遠多了幾分睿智與果毅。1975年在沙洋辦學時,為了尋求精神寄托,楊弘遠一頭鉆進了一個塵封舊書廢報的倉庫。一個偶然的機緣,他從中發現了幾十種國外期刊影印本。如獲至寶的他趕忙挑選了30多種自己心儀的,回去便自學英語,埋頭閱讀,并逐期做摘錄,卡片整整裝了6個盒子。正是那一段時間的埋頭閱讀,使他保持著與國際前沿發展的息息相通,為日后的教學科研作了重要能量儲備。
告別了“文革”噩夢,楊弘遠由沙洋回到母校,又重新開設“植物胚胎學”課程。同期,他踏遍珞珈山,收集了各種紅葉,做標本,測數據,自編了《紅葉辭典》。
常人眼里,與植物打交道是一件枯燥乏味的苦差事,更何況是一輩子。然而,在楊弘遠的心里,每一顆種子、每一株幼苗都是生命,它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和人類交流。楊弘遠則傾其一生探究著植物的奧秘和神奇。
早在20世紀80年代初,楊弘遠便萌發了讓“植物體外受精”這樣一個新穎而大膽的念頭。于是,他與夫人周嫦帶領一撥弟子們,醉心于植物的無聲世界,執著探索其生命奧秘。盡管經歷了無數曲折,但他“任爾東西南北風”,一門心思“啃”生物。最終,他的執著獲得了豐碩的成果:針對不同性細胞的生物學特點,在世界上較早建立有效分離方法;將分離出來的性細胞進行體外融合,摸索出在PEG(聚乙二醇)微滴中誘導單對原生質體技術,實現了精細胞與卵細胞的“一對一”融合……楊弘遠曾自豪地說:“中國人的聰明才智一點不比外國人差!”
20世紀80年代至21世紀初,楊弘遠先后主持一系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大、重點項目及歐盟國際合作項目,創建了中國第一個植物發育生物學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和第一個發育生物學全國重點學科,在花粉原生質體、精細胞、卵細胞、合子等的分離、培養、融合、轉化及有關細胞與分子生物學研究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有特色、前沿性的成果。
1980年,楊弘遠和夫人周嫦聯合向國際同行宣告:首次由水稻未受精子房中培養出單倍體植株,首次揭示了未傳粉子房與胚珠培養誘導的水稻助細胞無配子生殖和向日葵卵細胞孤雌生殖現象;他主持的“水稻未傳粉子房培養的研究”獲1985年國家教委科技進步一等獎,“胚囊酶法分離的研究”獲1987年國家教委科技進步二等獎。
1990年,楊弘遠作為第一位被美國植物學會特邀的中國專家,在第41屆生物科學年會上作專場報告;1991年,楊弘遠當選為中國科學院生物學學部委員(1994年改稱院士),并獲國家自然科學獎三等獎;2004年,楊弘遠與人合作完成的《植物性細胞、受精及胚胎發生離體操作系統的創建與實驗生物學研究》,榮膺2004年度國家自然科學獎二等獎。
楊弘遠專長植物有性生殖的實驗研究,著有《植物有性生殖實驗研究四十年》《水稻生殖生物學》《高等植物的離體單位體》《植物生殖的細胞生物學:一個新的學科生長點》《由未傳粉子房與胚珠離體誘導單倍體植株》《高等植物實驗生殖生物學與生殖細胞工程:現在與未來》等一系列引領學科的精深論著。
春華秋實,楊弘遠在生物研究領域開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楊弘遠一生低調,始終滿足于做一名真正的科學家,從事一門學科實實在在的學術研究。尤其是取得巨大科研成就后,名、利、權的誘惑紛沓而至,可他深諳“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懂得選擇,舍得放棄,不去攀比別人,也不自我陶醉。
曾經,多位美國專家邀請他和夫人去美國做研究;武漢大學希望他擔綱系主任;評上院士后,有人建議他去擔任更高的領導職務……他都以與所研究的課題沖突或不愿介入為由拒絕了。他坦言:“社會對你的期望值太高,使你完全身不由己。到處都推薦你,講學、評審、做召集人,忙得團團轉,雖然也抵制了一些,但還是根本無法安下心搞科研了。花費了大量精力寫了一大堆東西,于做學問來說一點用都沒有,唯一的好處就是給你提供了獲得更多財富和權力的可能,可是我全沒有接受。”
“科學家就是做科研的!”楊弘遠執拗地堅守著。
楊弘遠摒棄名人效應。面對一個個重量級的獎項,他淡然地說:“我們的研究只是在某些方面有亮點、有特色,而不是在國際上全面領先,這樣評價才比較實事求是。”他常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學術生命更有限,能在科學的大山上添一粒土,就很知足了。”“連牛頓那么偉大的科學家都形容自己是海灘拾貝的兒童,更何況我這樣平凡的科學家呢?”
他將自己定位于一名普通的科學家,反感把“權威”“泰山北斗”這樣的詞語用在自己身上,不愿別人叫他院士,而樂于接受老師之稱。他說,院士只是別人給的一個稱謂,而老師是一份沉甸甸的職責。由是,有人稱他是“流入民間的博導”。
提前從教學和科研一線退下來,楊弘遠潛心著書立說。他說:“過去一直忙著向前看,現在也要向后看,要總結和反思。”至于沒能名利雙收,他沒有半點遺憾:“人生有得必有失,哪能全部的好處都堆到一個人的身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難以一心二用。我就給自己8個字:‘清白做人,清心治學。’真正做學問的人,不能有太多功利的思想,只要有衣穿有飯吃就足夠了,沒有必要把自己搞成個大富翁。我個人覺得選擇自己從事的事業很快樂。”
一外國專家曾連連稱贊楊弘遠及其夫人:“You are not sheep(不做羊群)。”不模仿別人,這就是楊弘遠。
受父母的無形影響和熏陶,楊弘遠一生治學嚴謹。他自己曾這樣總結道:當時母親的寫字臺旁邊有這樣一副對聯,即“業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毀于隨”,父親也經常讓我一章一章背四書五經,當時煩得很,后來長大了,覺得句句都是真理,而且越回味越有味道。可見,雖然未繼承父母的事業,但他們的治學理念影響了楊弘遠一生。

在2004年7月5日舉行的首屆黃鶴科普論壇上,楊弘遠作科普報告,借用“烏鴉釣魚”告訴大家,兒童不應被動接受已有的觀點,而應具有懷疑精神
楊弘遠將品格培養放在首位。他謝絕無關的活動,但對青年的要求,無論是一般的科普活動還是和同學們的思想交流,他總能做到有求必應。他曾連續多年在武漢大學新生開學典禮上第一個講話,作勵志報告。他身體力行,培養學生的良好學風。學生的論文,他從來不把名字加在前面。他說,這是一名科研人員最基本的道德。就是和自己的妻子也不例外,誰做的貢獻大誰的名字在前。對于學術界的剽竊、抄襲,他更是零容忍,曾親自撰寫了多篇文章予以抨擊,強烈呼吁反對學風浮躁和學術腐敗。
楊弘遠經常以切身體會,和學生們交流治學成才之道。他不贊成“學海無涯苦作舟”,而欣賞“樂乃成功之道”,篤信學習的動力來自自身激情而非外在壓力,倡導從自己的專業中體會到學習的樂趣。他特別告誡學子:“要防止急功近利的思想,要老老實實、安安心心做學問,做好學問。要不斷改正錯誤,哪怕是小而又小甚至小到沒有人注意到的問題。”
楊弘遠注重教學上的“精耕細作”。他從繁重的科研任務中擠出時間編撰《勤思集》,要求學生“讓自學成為一種習慣”,并引用一位化學專家“3H3C”的名言寄語年輕學子:“Head,Heart,Hand;Clear,Clean,Clever”即:“頭腦清晰,心無旁騖,動手靈活。”他認為,導師不可以權威自居,既要善于運籌帷幄,從戰略高度指引學生在科學研究中登堂入室,也要勤于親臨火線,做好戰役、戰術的指導。
他曾說:“培養學生不能像放羊”,不能散漫不管,不能只講數量不講質量。每個學生都各有不同,一定要對學生進行分別的指導,針對每個人的特點區別對待,不能千人一面。幾十年間,除為本科生上課之外,楊弘遠只培養了18位博士和12位碩士,數量少質量卻頗高,不少學生都已成為知名學者、著名教授、學科帶頭人。
楊弘遠認為,一個學科的發展,不是靠幾個人的力量能完成的,自己要為更多的人創造成長的空間和環境。他年屆古稀仍致力于科研,但當主持的重點項目在2001年結題后,他就堅決不再領銜申請新的科研項目,不再帶研究生,而把更多的機會讓給別人,特別是年輕人。面對他人的挽留,他再三解釋:實驗室已有了好平臺,40多歲的中年人年富力強,我的知識有些陳舊,出出點子還行,但無需在第一線承擔大項目。有一次,武漢大學評名師,楊弘遠又被選上,但他竭力反對:“不能老是幾張舊面孔,應該讓年輕人上去 。”
楊弘遠一生豁達寧靜,經歷了無數的磨難和坎坷,仍感恩社會,感慨自己和那些不幸的人比簡直是“太順了”。
楊弘遠搞科研一絲不茍,生活卻充滿情趣。他篤信“花草樹木亦有情”,與人合著的《賞花拾趣》以獨特的視角,給原本單調的植物科普文章賦予了生命精靈的魅力,充滿了對生命的至誠至敬。
楊弘遠與夫人周嫦是一對學術伉儷,生活中相濡以沫,事業上共同攀高。他們的Email地址以hyyzc為名。楊弘遠常說:“當年,我家在最艱難時,她毅然來到我身邊。”周嫦常念叨:“我走后,唯一不放心的是弘遠。”
1994年12月,周嫦不幸突患腦血栓。自己也受痛風癥折磨的楊弘遠在完成自己艱巨的科研課題的同時,10多年如一日悉心照料右體癱瘓的老伴:求醫,熬藥,安慰,鼓勵……使她用左手繪出一個嶄新世界,煥發出“第二次青春”——能左手寫一手端正美觀的鋼筆字,成為“左手臨摹畫家”。她寫的《從容面對病殘》《冬菊與寶石花——科學家講故事》《龜兔賽跑三步曲》等先后出版。兩位科學家應邀赴中國地質大學作專場報告,報告的內容卻是兩老執子之手呈真愛、皺紋之中釋青春的感人故事。
2010年,楊弘遠被發現身患晚期食道癌。他樂觀鎮定,笑對人生,早早地立下遺囑:死后不在學校設靈堂,喪事從簡,不愿意太多人來參加追悼會。
2010年11月18日,楊弘遠平靜低調地“走”了!
兒時率性,青年求索,中年奮發,老年曠達,可說是楊弘遠一生的精辟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