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義的迷思

作為一種意識形態與哲學思想，古典自由主義發源于西方，最早可以追溯至文藝復興時期與宗教權威相抗衡的人文主義。此后，自由主義一直與西方近現代資產階級革命和重大改革相始終，并隨著英國的殖民進程擴散到北美乃至世界各地。從洛克、密爾父子、亞當斯密一直到哈耶克、弗里德曼、羅爾斯，自由主義思想一直是西方社會思潮的主流陣地，而且對其它地區的變革發展起到巨大型塑和推動作用。近代以來的西方世界，諸多思想學說激烈交蕩，各領風騷，但論及對政治社會發展變革的深遠影響，鮮有能與自由主義比肩抗衡者。

自由主義是西方近現代化的先聲，同時也是西方現代化進程中的酵母。其概念內涵并不固定封閉，而是與社會形勢和主流思潮始終互動勾連，呈現出多元多樣，開放發散式特征，很難用概念分析式的演繹方法加以簡單定義。一般意義上的自由主義思想，涵蓋基于理性基礎上的個人自由追求的正當性及其實現形式、秩序規制與自由生成的二元悖反關系、公權力與個人自由的邊界等核心問題。

自由主義不僅是一種理論學說，同時具有強烈的入世和實踐品質。在西方資本主義發展的關鍵階段，都能看到自由主義存在和流行的痕跡，并通過政治運動、經濟變革而深深內嵌于西方政治經濟制度之中。例如，美國石油危機后興起的新自由主義學派，通過里根和撒切爾的成功改革，迅速延及到世界各地，儼然成為經濟和政治思潮的“宗主”，并隨著“華盛頓共識”的形成而盛極一時。直至今日，自由主義對經濟社會生活和人們的思想觀念仍然有著深刻的影響。

然而，隨著世界格局和經濟社會結構的加速變革，自由主義也逐漸面臨諸多不適和無解困境，尤其是在南美和東亞等原先封建和殖民傳統較深的地區，對新自由主義思想不加抉擇的移植栽培，不僅沒有緩解經濟、政治和社會上的諸多病癥，反而加劇了經濟惡化，擴大了社會裂痕，病急投醫，方癥不符，社會動蕩不定，各種學說也是眾聲喧嘩，莫衷一是，多元多樣的思想交鋒中缺少了中流砥柱和壓艙之石，結果只能進退失據。而源自美國的金融海嘯，更是讓世人對自由主義這副“藥方”的功用價值越來越謹慎和理性。這也是當代自由主義研究所必須考慮的一個重要方面：自由主義是否具有普適性，其自身有哪些根本局限？脫離其誕生土壤，不顧經濟社會發展實際而空談自由主義，其價值和意義還所剩幾何？

偉大的國家絕不應盲從，既要在實踐中走出自己的道路，更要在理論上為世界文明的演進作出應有的創新與貢獻。今天的西方，已經深刻地認識到了自由主義的困境與局限，并系統地對那些無視發展中國家、轉型國家面臨的多重發展障礙，片面地認為“市場化、私有化、全球化”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思維和政策提出了質疑和批判。但國內學界仍有人言必稱以自由主義為代表的西方思想學說，甚至把我國自1978年以來的改革開放同世界其他地方的新自由主義興起聯系在一起，這種無端迷信是蒼白而牽強的，這種簡單聯系是缺乏說服力的。為此，我們遴選相關領域知名專家學者重要研究成果，組織本期“自由主義的迷思”專題策劃，系統梳理自由主義的理論脈絡與現實困境，以期對客觀認識、辯證看待、理性分析自由主義思想有所助益，在此向讀者鄭重推薦。

——《學術前沿》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