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海俠
文本解讀的出發點和最終歸宿就是能多角度地挖掘和探究,準確把握作者的寫作意圖和情感取向。探究文章情感主旨具有開放性和多元性,但這種開放絕不是完全的開放,都要基于對文本的準確理解,都必須緊緊扣住文本的內容、結構、背景、技巧、提示及有關信息去獲取、提煉和發現,必須尊重文本,尊重作者,尊重作者的情感態度,切不可脫離文本憑空想象和發表觀點。忽略文本材料,往往會斷章取義、失之偏頗。在此基礎上,在探究文本情感主旨的過程中,還有一些行之有效的落腳點和突破口,如果有意識地關注這些途徑,往往能將解讀走向深入,從而迅速準確地把握文章的實質。
一、于疑難處設問,追本溯源
古人云“學貴有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于疑難處生疑,于曲徑處通幽,對文章進行追問,順蔓摸瓜,逆流而上,常常能摘得甜蜜的果實,找到源頭活水。其實任何文本的解讀都是不斷追問和追思的過程,特別是文章的題目以及文中一些意味深長的句子,是我們應該反復品咂琢磨研究的所在,抓住一點就能通曉全篇,一石激起千層浪。
從文題設問:如《聽聽那冷雨》,圍繞題目能提出若干疑問,為什么要聽雨,為什么聽出個冷的感受來,什么時候聽的雨,在哪里聽的雨,雨有什么特點,作者在聽雨時心理感受如何,為什么聽的是那冷雨,而不是這冷雨呢,作者聽的僅僅是雨嗎,等等。帶著這些疑問去文章中追本溯源、探求原委。通過閱讀可知,雨是作者鄉愁的承載物,文中“十五年,沒有受故鄉白雨的祝福”“廈門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與記憶等長”等語言,可看出,這是癡情詩人心欲回歸的苦思、苦戀、苦苦等待。時空的巨大距離,讓余光中對故鄉,對曾經的歲月思念不斷,鄉愁因時空的阻隔而生,是海岸那邊,魂牽夢縈的一縷柔腸,余光中聽的是雨,又不僅僅是雨,這雨的意象還包含了什么意蘊呢?從文章的論雨、嗅雨、觀雨的文句中,體悟到雨還包蘊著中國傳統文化。聽雨,也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眷戀思慕,余光中的鄉愁是一種游子的文化鄉愁。
從文中設問:在《老王》的教學中,以結尾句“那是一個幸運的人對一個不幸者的愧怍”為突破口,設疑:幸運的人是誰?不幸者又是誰?如何來判斷幸運與不幸?作者為什么感到愧怍?通過設問,學生自然從精神和物質的層面,分析幸運和不幸,作者的愧怍源自對老王的漠不關心,缺乏臨終關懷的愧疚,是自我的反省和覺醒。老王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平等、關懷和親情,而作者卻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悲天憫人的情懷,到老王死都沒有給予平等真切的關懷,所以作者感到愧怍。這種愧怍是發自內心的道德準則和人性的覺醒。楊絳領悟到了人的平等,人的心靈對等,人的真情渴望,楊絳的反省讓我們敬重,也正是這愧怍,讓我們明白生活中真的需要多點平等的真心付出,少一些由等級差別帶來的冷漠和居高臨下。弘揚人性中的真善美,這些正是作者寫本文的意圖所在。
二、于矛盾處質疑,得意體情
文本的矛盾處是指文本在前后情節、情感、語言等方面的相反相對立的情況,令我們疑惑重重,不解陌生,但如能從此進入,定能有所突破,解開謎團,使文本解讀走向新穎深入。其實,這些矛盾都是作者精心設計、有意為之的,矛盾既對立又統一的辯證關系有利于師生深層次地解讀文本,豐富文本內涵,有利于師生在最大程度上接近文本的本意和作者的心靈。細密研讀文學作品中的矛盾處更容易揭示矛盾背后隱藏的文學或文化意蘊。如在教授《鑒賞家》時,文章中就有很多矛盾錯位之處:一個賣水果的人,為何卻有很高的鑒賞力?文章題目為“鑒賞家”,為何卻大量寫看似與鑒賞無關的“閑筆”?葉三真心喜歡畫,卻為什么要把它帶進棺材?一個水果販子,為何卻是第一鑒賞家?通過這些矛盾,小說想表達什么呢?如能解決矛盾,就能突破文本。通過研讀和體悟,可以獲得如下感知和答案:葉三賞畫的見識和鑒賞力,正是在賣果子的生活中逐漸獲得和養成的;葉三從心里喜歡畫,用本真的眼睛和心靈欣賞畫,用最簡單直接的語言評畫,卻常常能“一句話說出好在處”,這樣的鑒賞家才是真正的鑒賞家——用眼睛,更用心靈品味美,遠勝于那些高談闊論、似通不通的所謂鑒賞家;他作為“鑒賞家”的對美純粹深沉、不涉功利的愛的品質,正是賣果子生活中樂觀的、熱情的、智慧的、誠實的人生態度的反映;把畫帶入棺材是重友誼、重知己的表現,是全文的升華,是他們懂得對方,珍惜對方的表現,正如俞伯牙摔琴謝知音,這里的精神是和先人一脈相承的,體現的是一種中國傳統精神意蘊樸素的人情美、人性美、風俗美。
三、于關鍵處捕捉,見微知著
關鍵處一指的就是文章的題目。高明的作家總是匠心獨運、精心設計題目,或交代寫作對象或用來揭示中心,或提示行文線索、結構思路等,通過它可以“窺一斑而見全豹”。從標題入手,是我們迅速觸摸、理解認識文章的一把鑰匙。如一些散文的題目,《總想為你唱支歌》表達了對你(大西北的頑強的生命)的贊美和崇敬。《在城市里紀念我的那些農具》表達了作者對家鄉的眷戀懷念及對城市生活的厭倦,渴望回歸心靈的家園。《記住回家的路》記住從社會回到自我的路(或“記住從外部生活回到內心生活的路”),在社會的紛擾喧囂中確立自己的人生坐標,獲得充實的生活和寧靜的心靈。《想北平》《我心歸去》《鄉土情結》等等這些文章的題目就可直接看出或者揣測作者的情感取向。
關鍵處二是指文眼、關鍵句。關鍵句具有極高的概括性,通常是指過渡句、抒情句、議論句、總領句、總結句、中心句、修辭句等,不僅概括主要內容,還能體現文章結構,表達作者的情感傾向,他們往往是理解一篇文章主旨的捷徑。因此,抓住捕捉這些關鍵語句,牽一發而動全身,由淺入深,可見一斑。如教授《文化的梅嶺》時就可抓住文中的一些重要的抒情議論詞句,迅速把握全文主旨。過渡句“除了貶官文化,梅嶺留給游客印象最深的就是梅文化了”,抒情句“這個承載過多少繁華、多少無奈、多少血淚,多少次令我魂牽夢縈的地方,就這樣開開朗朗、無遮無攔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結尾句“我樂于賞梅,更樂于品賞這里的文化”,很容易就概括出本文的主旨是通過游覽梅嶺,品賞了梅嶺文化中“貶官文化”和“梅文化”的內涵,表達了對梅嶺文化的推崇和神往。
四、于形象處開掘,因形悟神
文章的形象主要包括人物形象、事物形象和景物形象,提煉概括不同的人、事、物、景的特點,即外形的特點、內在的精神品質、象征意義等,即要由表象到思想,由具體到空靈,由物態到人情,并弄清楚他們之間的相互關系,從這些對象身上多角度、全方位探究捕捉被注入到這個形象中的那些諸如社會、自然、人生、哲思方面的思想意蘊及作者的諸如熱情、反對、期望等的情感態度。作者對所寫形象將進行具體描繪,最終目的不是贊美或批判它,而是以它為載體,表達自己特定的情感和對社會、自然、人生的看法。如在教授《淺灘》一文時,學生只要能抓住文章中所寫的形象——大江、淺灘、大船、小船、人們,然后分別概括出各自的特點和他們彼此之間的關聯,就很容易探究出文章的深刻意蘊。大船在淺灘擱淺,探究出人生如行船,困難如淺灘,人生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遭遇不測在所難免。人們在面對大船擱淺時沒有抱怨和責難,探究出面對生活中的意外,抱怨和責難沒有意義,要習慣于服從命運的安排。淺灘無法承受大船,探究出擁有遠大志向雄心的人必須在廣闊的天地里馳騁,環境對人的重要作用。大江坦然真實、深沉雄渾但也有淺灘存在,探究出任何偉大的事物都有淺薄的一面,而且,有時候打敗人的不是困難,而是淺薄。所以從形象入手,很容易就探究出文章蘊涵的豐富的人生和社會哲理。
總之,好的文本大都是具有深刻文化內涵和較高文學品位的作品,其中表現的思想、情感,不是純粹個人化的情感,而是民族心理的折射和人文精神的體現。閱讀這樣的文本, 如果學生缺少一個精細而完整的個體閱讀過程,缺乏情感的體驗,單純技巧上的說教肯定是蒼白無力的。要想領悟文本的精髓,前提是必須對文本進行整體感知,從“讀通”到“讀厚”,再到“讀薄”,最后“讀準”,居高臨下,全局在胸。但是,如果學生在解讀文本時能多點文本解讀的意識,多點思考和追問,多點經驗和方法,多點積累和體驗,多點生活和感悟,多多留心關注文本的疑難處、矛盾處、關鍵處、形象處,就能為文本解讀插上飛翔的翅膀,走出文本解讀情感主旨難于突破的瓶頸。
[作者通聯:江蘇張家港市崇真中學]